“駕!”
唰地一聲,繃緊的繩索一瞬間便將阿靖拖出一丈遠。
“阿靖——!!!”
神轎被四人抬起,蘭蒔奮力一撞,整個人幾乎要從車窗裡撲出來。
就在此刻。
遠處的馬蹄聲穿過夜霧,迎麵而來。
鬱修一行人仍做儺舞祭師裝扮,前頭的人摘了麵具,朝對方揚聲道:
“耿縣尉何在……”
寒光倏然破空而來,說話之人瞬間被一隻冷箭射穿!
鬱修神色一凜。
出手狠辣,連開口解釋的餘地都不留。
來人不是耿縣尉!
鬱修高喝:“放肆!何人膽敢在壽春城中策馬殺人!”
長槍比語速更快。
從冷箭飛出到人影逼近,不過三息時間,對方根本沒給他表明身份的機會,那根長槊便已帶著一陣勁風橫掃而來!
足有三人高的長槊,帶著馬上衝刺的力道,如千鈞之石重砸在他腹部,瞬間將鬱修從馬背上掀翻在地!
“咳!咳!咳——”
重摔在地鬱修嘔出大口鮮血,侍從趕緊上前查看。
馬蹄沉沉踏地,蕭決收韁勒馬,身後五十名甲兵迅速將此地團團圍住。
餘光瞥見那匹馬後頭竟然還拴著個人,蕭決手裡那杆沉甸甸的長槍淩空翻了個花,隨手挑斷了阿靖眼前的繩索。
一樹玉蘭在槍風中吹落。
看著這一幕的蘭蒔微微鬆了口氣。
蕭決瞥了眼神轎的方向。
方才來的時候,他已經盤問過街上百姓,確定這一夥人果真當街擄走了一名青衣貴族女子。
不是謝家女公子還是誰?
月光從玉蘭的間隙灑落在蕭決的臉上,沒了笑容,那張年輕英俊的麵龐隻剩冷峭寒芒,鋒利得勢不可擋。
蕭決收回視線,俯瞰著地上被護衛團團護住的麵具男人。
這就是她的情郎啊……
半點不經打,眼光未免太差了些。
他微微傾身,含笑道:
“壽春乃揚州重鎮,琅琊王法紀所在,爾等擾亂儺戲盛會,引得百姓恐慌,意欲何為?”
視線模糊的鬱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認出來了。
兗州,巨野城外,護送父親回城的鷹揚騎。
一大片身覆黑甲的騎兵,烏雲般壓過來,腳步整齊如一,在巨野城外的平原上踏出令人膽寒的橐橐聲。
為首三人裡,最年輕恣意的那張臉。
蕭決,蕭定謀。
這人好大的膽子……
旁邊的護衛想要開口,鬱修卻不知何故,抬手製止了他。
蕭決對這位情郎沒什麼興趣。
他一夾馬腹,從嘔血不止的鬱修身旁經過,停在了那頂孤零零的神轎前。
“謝家的二女公子?”他問。
蘭蒔應了一聲。
蕭決居高臨下,沒有下馬,蘭蒔聽到他促狹地笑了一聲。
“依依盼君,攜妾遠走……你盼來的野男人,就這點本事?”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
不夠遠處的甲兵聽見,卻夠附近幾人聽得一清二楚。
鬱修攏起眉。
他在說什麼?
隔著一層薄薄簾紗,蕭決看不清她的模樣。
隻能看到一雙修長十指交疊,輕輕搭在腿上,指端如蝶貝瑩白,泛著一點淡淡光澤。
今夜飲的烈酒被春夜的風一激,好像在此刻一股腦地發散了出來。
他忽而起心動念。
不知她此刻是什麼表情。
是害怕、驚懼、流淚,還是瑟縮不安?
沒有多想,長槍在他掌中轉了一圈,蕭決騎在馬上,用槍頭輕佻地撩開了那道紗簾。
月光映入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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