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修深深凝視著蘭蒔的背影。
她想幫蕭家人?
可這裡不是長安,她也不再是鐘蘭卿,任憑她有千般手段,也隻能困在他掌中權勢,困在這副女子身軀之下。
“女公子,”鬱修冷冷打斷,“我母親還在等你,這裡自有府上管家處理,不勞女公子操心。”
阿敢雖不明白少君夫人怎會隨鬱世子同行,但也能敏銳察覺到鬱世子似乎不悅。
他見少君夫人遲遲不動,心下焦急,正欲再勸。
一抬頭,卻見一雙修長如細竹的手摘下幕籬,仿佛一陣霧氣被撥散,露出了雲山霧罩後的絕世美景。
阿敢霎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今日,辛苦諸位為我的事奔波勞累了。”蘭蒔道。
在蕭家軍眾人的怔愣注視之下,蘭蒔徐徐綻開一個笑,又回過頭,平靜地迎上耿家眾人的打量。
“周家四妹妹乃國色天香,聘禮本該精挑細選才配得上她,理應第一個挑選,妾蒲柳之姿,豈會如此沒有自知之明,與周家四妹妹相爭?”
府庫前一時無人說話。
眾人望著那張曾名動長安的臉,心下驚豔震撼之感難以言表,好半晌才意識到她說了什麼。
蒲柳之姿?
這若是蒲柳之姿,天下女子還挑得出幾個能看的?
蘭蒔這幕籬一揭,蕭家軍既不叫嚷,也不憋氣了,無形之中,連站在牆根邊上的背影都筆直許多,硬生生襯得對麵的耿家人矮上一頭。
對男人而言,除了封侯拜相的風光之外,最長臉的隻怕就是夫人的容貌。
耿家的那兩位校尉和軍師,更是看了又看,難以置信。
天下竟有這樣的絕色。
蕭家得此絕色,今日即便失再多珍寶,又有何遺憾?
蘭蒔把玩著手裡的幕籬,緩聲道:
“亂世多戰事,諸位將士追隨蕭家少君南征北戰,勞苦功高,妾雖不能上戰場,卻願略儘綿薄之力,將今日琅琊王殿下所賜添妝,換做錢穀,贈予蕭家諸位將士——望日後能與諸君共勉,齊心協力,一同為琅琊王殿下效命。”
在場眾人,無論是蕭家,還是耿家,抑或是守府庫的庫兵,聞言俱是一振。
也顯得耿家人有了幾分滑稽可笑。
有了謝家女公子這話,他們蕭家出力搬的要送去軍中的軍餉,而他們耿家就算爭破了頭,爭到的也隻是要送給別家的金銀珍寶,跟他們自己有什麼關係?
又有什麼可得意的?
一時間,連琅琊王府上的庫兵,也朝阿敢等人投去幾分淡淡的羨慕之意。
“多謝少夫人體恤!”
紅光滿麵的阿敢猛地抱拳拱手,力道之大,把蘭蒔手裡的幕籬都撞飛了。
阿敢回過神來,忙訕訕去撿。
“那就勞諸位在此等候了,”蘭蒔微笑著接過幕籬,“委屈不能白受,記得將今日之事,事無巨細地轉告你們少君。”
“一定!一定!”
她正愁沒辦法打消蕭決對她的猜忌呢。
蘭蒔轉身走向鬱修:“今日這出好戲,鬱世子可看儘興了?”
鬱修定定看了她幾息,忽而抬手,極緩慢地撫掌輕拍。
“寶刀未老。”
“也要看斬誰。”蘭蒔重新戴好幕籬,清絕冷淡的容色斂回了薄紗之下,“斬你綽綽有餘而已。”
她聲調冷如寒霜,落在鬱修耳中,卻能輕而易舉地點燃他渾身血液。
蘭蒔,蘭蒔。
縱然她心如磐石,但時勢在此,他強她弱,想得到她,一切絕不會如當初那麼難了。
鬱修低低笑了幾聲。
阿敢沒有辜負蘭蒔的期待。
當日傍晚,蕭決剛剛回家就見到了在這兒等了半日的阿敢,連口水都沒讓他喝,劈頭蓋臉就將今日府庫之事倒了個乾淨。
“……她真這麼說的?這麼攢勁?”
阿敢以手撫心,以一種少男懷春的表情道:
“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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