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小皇帝攥緊了袖中手指。
自己等了好幾日不見,專挑今日召見她,本就是猜到裴期回到長安,會找謝蘭蒔興師問罪。
自己可趁此機會,施恩於她,用她來製衡裴期。
此計,自己輾轉想了十多日。
卻沒有想過,她若是不怕裴期,如之奈何?
“……朕,聽聞大司馬甫入長安,便直奔尚書台,恐有不妥,故而召見你來,不知表姐可受了驚嚇?”
蘭蒔眼中有笑意點點。
前幾日不見她,果然是等著今日來向她施恩的。
小小年紀,手頭又沒什麼權,夾縫生存中能想到這個辦法,真是不容易。
她道:“大司馬不過與臣談了些政事,怎會驚嚇到臣?”
小皇帝抿了抿唇,試探問:“什麼政事?”
“尉遲朔屯兵虎牢關,有覬覦兩京之意,揚州蕭決拒絕出兵虎牢關,反倒陳兵彭城,虎視徐、兗二州,大有冷眼旁觀,坐收漁利之意——大司馬憂心此事,故來與臣商議而已。”
她語速不疾不徐,小皇帝一邊聽著,一邊垂目,往案上輿圖瞥,努力想弄清外頭的形勢。
然而還沒等她對應上地名,便聽殿上女郎繼續道:
“以臣之見,蕭決之前不聽調令,並非不願拱衛兩京,隻是不願聽從大司馬的命令,倘若陛下願意恢複蕭決的爵位,命他出兵兗州,與朝廷東西夾擊尉遲朔,蕭決必願為陛下效死。”
小皇帝倏然抬頭,瞳仁微張。
“放肆!”
宦官沈晦憤然出聲道:
“蕭家割據一方,不聽召令,不聽調遣,你竟替這樣的亂臣賊子說話,到底是蕭家為陛下效死,還是陛下拱手給蕭家讓位?鐘仆射,若非當年甄貴嬪替你打點內外,護你周全,你真以為你能欺上瞞下,享尋常閨中女子不能享的自由嗎?”
少年疾言厲色,聲聲詰問尖銳。
蘭蒔卻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那又如何。”她緩緩抬眼,一雙眼與裴期如出一轍地寒涼,“寧我薄人,毋人薄我,姨母的恩情,隻能來世再還了。”
沈晦愣住了。
他雖對鐘蘭卿並不十分信任,但內心深處,還是覺得聞名天下的鐘蘭卿應該與裴期不同,是個重情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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