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慈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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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尖沙咀梳士巴利道。
半島酒店門廊下的水晶吊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花崗岩台階上，一輛接一輛的平治和勞斯萊斯緩緩駛入環形車道。
穿白製服的門童一路小跑著拉開車門，每開一扇門都像在拉開一道階層的縫隙。
二樓菲利克斯餐廳今晚被包了場。
商會慈善晚宴，名頭是“九龍工商業界聯誼暨慈善拍賣”，實際上就是一年兩度的社交擂台。
誰跟誰站在一起說話、誰跟誰隻是點頭、誰收到了請帖、誰被安排在哪個角落，都是信號。
蘇明德坐在靠廚房通道那張圓桌旁邊，位置在宴會廳最東南角，再往外兩步就是消防通道。
他三十多歲，身材微胖，穿一件淺灰色西裝。
料子不算差，但肩寬裁得不太合身，領帶是去年在裕華國貨買的打折貨，深藍色底上印著暗紅斜紋，不打眼也不出錯。
麵前放著一杯白水，檸檬片已經泡得發白。
同桌還有七八個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聊的是股市和賽馬。
蘇明德試著插過一次話，對方禮貌地笑了笑，轉頭繼續聊自己的。
他便不再開口，隻是每隔一會兒端起水杯抿一口，目光在宴會廳裡慢慢掃過。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太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收到這張請帖。
兩天前，有人打電話邀請他參加晚宴，他以為是搞錯了。
昨天，一封燙金印字的米白色信封送到石龍街鋪子櫃台上。
當時他老婆在一邊擦貨架，探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誰這麼大方請你去半島？”
他拆開看了又看，確認收件人寫的是“明德糧油蘇明德先生”，照著請柬上的電話打了過去，對方說就是邀請他，問他要不要參加。
還要不要？當然要啊，哪怕是混混臉熟也好。
廟街商會的入會門檻不高，一年交兩百塊會費就算會員。
但年會是年會，慈善晚宴是另一回事。
能進半島酒店菲利克斯餐廳的，要麼是身家過千萬的老板，要麼是商會理事以上的人物，要麼是太平紳士和社會賢達。
他蘇明德在油麻地守著兩間幾十平米的糧油鋪，一年到頭毛利還不夠在半島擺幾桌。
這種場合他連請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今年偏偏收到了。
他思來想去，覺得或許是商會今年湊不夠人數，把名冊上所有交過會費的都撒了一輪網？
也可能是因為他在石龍街開了這麼多年鋪子，從來不得罪人，哪個理事隨手把他的名字勾上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張請帖對他來說是扇門。
蘇明德在香港做了十幾年小生意，太清楚一件事：小商人怕賺不到錢，更怕沒人知道你是誰。
沒人知道你是誰，出了事連個幫忙遞話的人都找不到。
這種晚宴，來一百個人，九十九個是來看別人或者被別人看的，但總有那麼一個間隙、一句話、一次碰杯，能讓你鑽進一張原本夠不著的網。
哪怕隻是在角落裡坐一整晚，好歹也算是“來半島酒店參加過晚宴的人”了。
所以他還是來了，在十八號桌占了一個座位，還咬著牙交了八百塊慈善捐款。
宴會廳裡人漸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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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麵上，映出一片流動的金色。
男人們穿深色西裝，女人們多挽著珠光手袋。
蘇明德正低頭喝水，餘光忽然掃到一個身影。
宴會廳入口處，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正跟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握手寒暄。
年輕人那套西裝的剪裁極好，肩線貼服，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領帶是藏青色。
他站在那裡跟人說話的樣子很放鬆，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偶爾微微側頭聽對方說話，然後笑著回一兩句。
周圍陸續有人湊上去，有遞名片的，有拍肩膀的，有遠遠舉杯示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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