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天色蒙蒙亮。
東邊群山的雲層，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上百個村民背著大筐小簍，焦急的等在劉二牛家院門前。
劉二牛一家搬到縣城享福的事，早就傳遍了青牛村。
聽說每天都有白米飯吃，碗裡還有葷腥。
這種神仙般的日子，在荒年裡簡直不敢想象。
所有起因，都是因為一個以往他們最瞧不起的廢人：趙二傻子。
現在倒好，人家二傻子不傻了，還結識了京城來的貴人，當起了人人羨慕的東家。
這不，昨日帶著一車糧食回村，把人眼紅的。
今年的災荒比過往百年都嚴重。
加上朝廷暴征糧稅，連青牛村這種得天獨厚的村落，都到了家家缺糧的境地。
其他地方的農村，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青牛村近千號人，誰不是為了一口吃的絞儘腦汁？
附近野地和山坡，能吃的野菜和草根都快被挖沒了。
要想弄到吃的或能換錢的，隻有跑到更深的大山裡。
但進山的，並非每個人都是幸運兒。
打獵自不必說，沒有像樣的狩獵工具，缺少運氣全是白搭。
像趙六嬸這種挖藥材換糧，才是最容易實現的正途。
......
辰時已到。
二牛家的院門，“嘎吱”一聲打開。
圍在門外的村民已經聚集了兩三百人，幾乎每家每戶都帶上能換糧之物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推門出來的不是趙良，而是那個叫胡虎的高大少年。
胡虎的身後，緊跟著另一個人影：胡久。
院子正中，擺了一張木桌，三張木凳。
趙良坐在中間那張木凳上，正端著一碗熱茶在喝。
他右手邊，坐著八歲的趙小花，一雙短腿懸空晃動。
木桌後方，堆滿了一袋袋的大米、紅薯和麵條。
蕭翠蘭帶著五名身穿灰衣棉襖的少年，站在糧堆兩旁。
幾個少年手持短木棍，精氣神十足。
胡虎推開院門，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黑壓壓的人頭。
從身後掏出一塊長木牌。
木牌兩端分別鑽有一小孔，綁著麻繩。
胡家兄弟一言不發，合力將那塊木牌綁到了門楣上。
木牌上，用墨水寫了六個大字。
村民中有個讀過私塾的村漢，一字一字讀出：
“青，牛，村，供，銷，社。”
眾村民嗡的一下，議論紛紛。
“青牛村供銷社？啥意思？”
“你甭管啥意思，能換到糧食就行。”
“對，隻要讓我們吃上一口糧，叫啥社都一樣！”
“你們看，院子裡堆著的都是米糧？好多啊，小山一樣！”
“趙家伢子說能以物換糧，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昨兒村北的趙六嬸，用幾塊天麻換了五斤白花花的大米，我親眼見的。”
“天呐，幾塊破天麻莖就能換五斤大米？”
......
“各位青牛村的鄉親，東家說了，從今日起，此處便是青牛村供銷社，以物換糧的地方。”
胡虎掛好招牌，叉腰立於門前。
十六歲的年紀，頗有一股子一夫當關的英雄氣概。
“誰想以物換糧，就老老實實排好隊，一個一個進。”
“轟！”
聽到要排隊，圍成人堆的村民，爭搶著要擠到院門最前方。
胡久抽出腰間短棍，一棍子砸在院牆上：“擠啥呢？擠啥呢？一個個來，別插隊！”
“你，回後麵去，前頭有人了！”
“他娘的還擠？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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