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星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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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予舟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一盞。
暖黃色的落地燈安安靜靜地亮著，像是專門為他留的，張叔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聽見門響就站了起來。
“大少爺，回來了。”張叔接過他手裡濕漉漉的外套，觸手一摸，眉頭就皺了起來，“怎麼濕成這樣，您也不打個傘。”
“傘被狗子叼走了。”
淩予舟一邊換拖鞋，一邊說道。
“狗？”張叔納悶道：“什麼狗這麼缺德！”
淩予舟笑笑沒解釋，他往走廊深處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扇房門關著，門縫下麵沒有透出光。
“星兒今天怎麼樣？”
淩星，是淩家最小的妹妹，今年隻有十二歲。
因為有自閉症，所以一直沒有上學，在家裡一邊康複，一邊學習。
張叔把外套搭在臂彎裡，壓低聲音彙報起來。他在這個家待了將近十年，從淩家父母還在的時候就在了，淩予舟接管這個家之後他也沒走。
“星兒小姐今天表現很穩定，沒有發病。上午九點，方老師來上數學課，教了高等微積分，方老師說星兒小姐已經把大三的課程全部學完了，今天開始接觸實變函數。十一點課程結束，方老師走的時候跟我說，星兒是目前她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建議我們考慮聯係一下高校的數學係。”
淩予舟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中午吃了什麼？”
“午飯吃了大半碗米飯，清蒸鱸魚吃了小半條，青菜西藍花都吃了，但是胡蘿卜剩了幾塊。飯後午睡了一個小時，下午兩點起來，在書房裡自己做了三個小時的數學題，我去送水果的時候看了一眼，她寫了大概有二十幾頁草稿紙，全是數字和公式，我看不懂……”
“晚上呢？”
“晚飯吃了餃子，芹菜豬肉餡的，吃了八個。飯後我陪她在客廳看了一集紀錄片，是講宇宙天文的那種，講黑洞的，小姐看得很專注，全程沒有分心。九點半，準時洗澡，十點鐘上床睡覺。”
張叔頓了頓，補了一句，“現在睡得應該很沉了，今晚應該不會有事。”
淩予舟聽完，點了點頭，肩膀上的某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星兒穩定的一天，就是這個家裡最珍貴的禮物，他拍了拍張叔的肩膀：“辛苦你了，張叔。早點休息吧。”
“大少爺，您也早點休息。”
張叔看了他一眼，大少爺今天容色很疲憊，身形也越來越清瘦了……他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說出口，拿著濕外套去了洗衣房。
淩予舟走進浴室，把濕透的襯衫從身上剝下來。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些狼狽，嘴唇沒什麼血色，小腹上那塊被淩風踹過的位置泛著一片青紫，邊緣已經開始發黃。
“草，”他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小狼崽子，下手真特麼狠！”
他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氣，然後擰開花灑，把水溫調得很高。
熱水澆在頭頂上，順著肩膀淌下來，把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濕熱的水霧裡。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走馬燈一樣轉過了今天晚上的所有畫麵——
被宣判死刑的體檢報告，咬牙切齒的周正，歪倒的機車，被拷在馬路上小風，還有校門口被小崽子踹回來的兩腳……
最後定格在淩風那句“沒意思，不玩了”上。
沒意思，什麼叫沒意思？
是說摩托車沒意思，還是說跟他這個大哥對著乾沒意思？淩予舟站在花灑下麵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明白，也不打算琢磨了。他關了水，擦乾身體，換上一件乾淨的棉T恤和一條寬鬆的運動褲，感覺整個人輕了幾斤。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尖叫。
那聲音從走廊儘頭穿過來，尖銳、短促，餘韻在空氣裡一顫一顫的。淩予舟把毛巾一扔，光著腳就往走廊儘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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