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反正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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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庭中。
服務員第三次推門進來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了。
“先生，非常抱歉。我們餐廳隻營業到十一點，距離打烊還有……二十分鐘。您看……還需要點餐嗎？”
淩辰沒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江麵上，神色籠罩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
過了兩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淡：
“知道了，不用了。”
服務員走後，淩辰打開了手機，聊天界麵還停在他發出去的那條消息上。
沒有回複。
他又撥打出那個已經撥打過三遍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單調而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掛了電話，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江風把遠處的霓虹燈吹散了，濃稠的黑慢慢洇開，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鋪滿……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慢地穿好。
出門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張鋪著白桌布的小方桌，燭台沒點，花瓶裡的洋桔梗已經微微垂下頭。
兩副餐具，依舊安靜地、整齊地擺在桌麵上。
淩辰走出瀾庭，夜風迎麵撲來，涼得人一激靈。
江邊更冷了。
風從水麵上刮來，帶著濕氣和遠處的腥鹹，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他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進褲兜裡，沒打車，就這麼沿著江邊慢慢走。
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
每走一段，影子就淡一點，過會兒又被下一盞燈光接起來。
他走得很慢，像在和記憶裡某個同樣漫長的夜晚重疊……
這條路，他並不陌生。
從前，家裡孩子多，爸媽工作也忙。無論是上學、還是放學，他都是一個人在這條路慢慢走過。
他還記的，有一次，也是這樣一個溫熱的夏天，他參加了一個市級圍棋比賽，拿了一等獎。
那天頒獎禮結束，別的孩子都被家長圍在中間，有媽媽拍照，有爸爸把獎杯舉過頭頂。
隻有他一個人，背著那個沉甸甸的大獎杯，從會場裡走出來。
也是這條江邊，也是這樣涼的風。
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酸，獎杯在包裡一晃一晃，像在嘲笑他：“你贏了又怎樣？沒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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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走回家，把獎杯塞進床底最裡麵的角落，沒有告訴任何人。
爸媽在公司，大哥陪著星兒，淩霄在看電視，淩雲在看書，淩風在打遊戲——沒有人發現，他那天回來晚了。
淩辰忽然笑了一下，極輕極淡，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釋然。
嗬，有什麼好失望的呢？
反正早就習慣了。
正在這時，嗡嗡嗡——淩辰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淩辰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大哥。
他盯著那兩個字，等它響了第三聲，才滑開接聽。
“阿辰！”
淩予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微喘，像是一路跑著打的電話，“對不起，我……公司裡有點急事，我剛處理完。你現在在哪兒？”
淩辰沒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排忽明忽暗的燈火，慢慢笑了一下。
“知道了大哥。你忙吧，我沒事兒。”
“阿辰你聽我說。”淩予舟的聲音更急了，“是這樣的，公司突然遭到黑客攻擊，整個內網全斷了。你給我發的消息、打的電話，我全沒收到。我手機剛才也沒有信號，不是故意不接。今天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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