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哥，別怕，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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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靜靜地看著淩予舟安靜的睡顏，忽然想起過去的事。
小時候，大哥對他很好。
好到現在想起來，甚至稱得上溺愛。
那時候爸媽的工廠瀕臨倒閉，家裡很窮，但大哥口袋裡若有兩顆糖，總是一顆塞給他，一顆留給星兒。
他貪嘴，吃完還要，淩予舟就把自己的那一顆也剝開，喂到他嘴邊，笑著說：“不許告訴別人！”
他喜歡車，大哥就省下兩個月的早餐錢，給他買了一輛紅色的遙控賽車。
他拿著車在院子裡瘋跑，大哥就坐在台階上笑，笑得比他自己玩還高興。
後來，爸媽在一場車禍裡走了。
那天之後，一切都變了。
家裡像塌了半邊天，親戚來來去去，看他們的眼神又憐憫又算計。
大哥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穿白球鞋，不再陪他搶電視看。他穿上了不合身的西裝，開著一輛二手的舊車，開始往公司跑，往法院跑，往弟弟們的學校跑。
從那時起，淩予舟的手裡不再有糖，隻剩下文件，還有藥。
他不再哄自己，而是管，強硬的管教。
他沒收了淩風的遊戲機，摔爛了他的滑板，把他從網吧裡揪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巴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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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不許再逃課。你不許再跟那幫人混。你不許再碰摩托車！”
他臉色鐵青，聲音都在抖，可那高高揚起的巴掌落下來時，眼神裡又像燒著一團怎麼都說不清的東西。
淩風當時不懂。
他隻覺得大哥變了，變得專製、冷漠，像一隻隻會發脾氣的野獸。
可他憑什麼？！
他越管，淩風就越要跑，他越罵，淩風就越要對著乾。
他越打，淩風就要成倍地打回來！
他從來不覺得淩予舟需要被照顧，好像這個人……天生就會把所有事都扛住。
可此刻，淩予舟躺在這裡，額發濕著，嘴唇白著，眼睛無知無覺地閉著，像隻受了傷也不吭聲的小動物。
他身上有一種安靜的、但幾乎要碎掉的脆弱……
那種脆弱讓淩風心口發堵。
他忽然發現，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個這樣的瞬間？
有多少次，大哥或許也是這樣一個人躺在床上，燒得昏昏沉沉，卻連個守著的人都沒有？
他輕輕歎了口氣，把被角又拉高了些，然後才躺回地鋪上。
窗外的雨還沒停，滴答、滴答地敲著窗台，淩風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白天的疲憊和緊繃像潮水一樣返上來，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極輕的聲音驚醒。
“別過來……別過來……”
那聲音低低地，發著抖。
淩風猛地坐起來，借著小夜燈的光，看見淩予舟還閉著眼，額上全是冷汗。
他整個人蜷成了很小的一團，兩隻手無意識地攥著被角，像在擋著什麼。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反反複複隻有那一句：
“別過來……不要碰我……”
淩風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爬過去，單膝跪在床邊，伸手輕輕按住淩予舟的肩膀：“大哥，醒醒，是我，我是小風。你在做夢。”
淩風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喉嚨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淩風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無力感，因為他發現，自己對大哥的世界，一無所知。
淩予舟沒有醒來，他仍舊陷在夢魘裡，呼吸越來越急，身體開始發抖。
“哥，別怕。”淩風俯下身，把淩予舟輕輕圈進懷裡，又不敢太用力，隻能虛虛地拍著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說，“我在呢，沒人敢過來，我在這兒。哥，我在這兒。”
他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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