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兒子不是偷雞摸狗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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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六抱著木牌沿著主道往南走，走了沒多遠，胳膊就開始發酸。
這具身子太瘦了，十六歲的小夥子，胳膊細得跟麻稈一樣，抱著半米來長的實木牌子走上一段路就有些撐不住了。
趙六把木牌換了個姿勢，雙手托著底邊，走了幾步還是覺得累，索性一彎腰，把木牌往肩上一扛，木頭棱角硌著鎖骨，有點疼，但比抱著省勁多了。
木牌上的八個大紅字朝外，明晃晃地亮在街麵上。
十二月的四九城，街上有蹬三輪車的，有提著網兜買菜的，有穿著棉襖騎著二八大杠的。
趙六扛著那塊牌子走在路上，很快就有路人扭頭看他，目光在那八個大字上停一停，又落到趙六那張蠟黃消瘦的臉上。
有人多看了兩眼，腳步慢了下來，有人跟了兩步，又猶豫著停住了。
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頭本來正從趙六對麵走過來，兩鬢花白，帽子壓得低，右手袖子空空蕩蕩的。
他看見趙六肩膀上那塊木牌，腳步先是慢了下來，然後徹底停住，渾濁的眼睛睜大了，盯著木牌上那八個字看了好幾秒。
老頭幾步走到趙六麵前，用那隻獨臂攔了一下。
“孩子。”老頭聲音沙啞，目光從木牌移到趙六臉上，“你這是……去哪？”
趙六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獨臂，舊軍裝，帽子底下露出一截花白的頭發。
原身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但趙六本能地覺得，這個老人身上有種東西讓自己願意開口。
趙六喘著氣說：“大爺，我去烈屬辦。”
老頭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又往木牌上瞟了一眼：“烈屬……你家裡誰是烈士？”
“我父親。”趙六把木牌從肩膀上放下來，豎在身前，一隻手扶著，“趙鐵柱，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的，一九五二年犧牲在XX山。”
老頭聽到“三十八軍”三個字的時候，那隻空袖子微微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盯著趙六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你父親是英雄。”老頭說，“你去烈屬辦，出什麼事了？”
趙六抿了抿嘴唇，那張十六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吸了一口冷氣，緩緩開口：“我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前院三間東廂房加一間倒座房是我父親留下的。去前，院裡三位大爺開全院大會，說是我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不合適，先租出來給住房困難的鄰居。”
老頭沒說話，隻是聽著。
“快兩年了，我一分錢房租沒收到過，我從自家房子搬出來，住進了門房，四麵漏風，房頂少瓦。”
趙六儘量加大聲音，好讓附近圍觀的人聽清：“這些我能忍，有地方住就行，冷就冷點，苦就苦點。”
趙六頓了一下，繼續說：“上個月，院裡許大茂家丟了一隻雞，查來查去，把偷雞的帽子扣在我頭上。全院大會上，閻埠貴讓我賠五塊錢，否則就扭送我去派出所，我不賠，他們就逼，最後我賠了。五塊錢，是我從牙縫裡扣出來攢了很久準備買棉鞋的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趙六扛著木牌走這一路，本來就有路人好奇地跟著看，這會兒見一個獨臂老軍人和一個半大孩子站在街邊說話，牌子上的字又惹眼，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提著菜籃子的婦女，有穿著工裝的男人，有背著書包的學生，還有幾個蹬三輪車的車夫把車停在路邊，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你被冤枉了？”人群裡有人問了一句。
趙六轉過頭，看向那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棉襖，臉上凍得通紅。
“院裡人都知道不是我偷的。”趙六說，“真正的偷雞賊躲在家裡沒敢出來，可誰讓我沒爹沒娘呢？誰讓我是個孤兒呢？”
趙六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咬緊了牙關，想把那股顫意壓下去。
可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那是原身留下來的委屈，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趙六想壓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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