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趙六：我以後不會再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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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場設在城東那片空地上。
天還沒亮透，空地上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不到半個鐘頭，空地邊上已經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全都伸著脖子往土路那頭看。
幾個孩子擠在人群最前麵。
一個男孩，十來歲，穿著一件露棉花的黑棉襖，手裡握著一個棒子麵窩頭。
旁邊那個男孩比他矮半頭，手裡拿著一個二合麵饅頭。
再旁邊還有幾個孩子，手裡拿著棒子麵窩頭、二合麵饅頭和白麵饅頭。
幾個人並排站著，擠在最前麵，眼珠子盯著土路那頭，手裡拿著東西也不吃。
後麵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等了一會兒，見那幾個孩子手裡的窩頭饅頭一直沒往嘴裡送，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幾個小子，手裡的饅頭怎麼不吃？趁熱吃，一會兒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那個大點的男孩回過頭，看了大嬸一眼說：“等槍斃完了再吃。”
大嬸愣了一下：“什麼？”
“等槍斃完了，我們去沾熱乎的蘸著吃。”
大嬸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旁邊幾個大人也聽見了，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那幾個孩子。
一個中年漢子皺了皺眉，嗓門不小：“你們幾個小兔崽子，說什麼呢？沾什麼熱乎的？”
那個大點的男孩一點都不膽怯，嗓門亮得很：“評書先生講的！以前菜市口砍頭，等砍完了，好多人拿著饅頭去蘸著吃！”
他旁邊那個矮半個頭的男孩趕緊接了一句：“對！吃了就不咳嗽了！”
另一個孩子跟著說：“以前菜市口砍頭，天不亮就有人排隊等著，等劊子手一刀下去，就搶著上去蘸！”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越說越來勁，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周圍的大人全愣住了。
一個拄拐棍的老頭子把拐棍往地上一戳，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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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婦女捂著嘴，臉上的表情又驚恐又害怕。
那幾個孩子的家長終於反應過來了。
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中年漢子衝上前去，照著自家孩子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那個大點的男孩被打得往前一趔趄，手裡的棒子麵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你個小兔崽子！”
中年漢子的嗓門又粗又響，眼珠子瞪得溜圓：“誰讓你學這些的！啊？沾熱乎的？你他娘的就是欠收拾！回去老子打斷你的腿！”
說著，一把搶過那個男孩手裡的棒子麵窩頭，揣進自己兜裡。
另一個孩子的爹也衝了上去，照著自家孩子的後腦勺也來了一下。
“啪”的一聲，比剛才那聲還響。
那個矮半個頭的男孩疼得“哎喲”一聲，手裡的二合麵饅頭被他爹一把奪了過去。
“回去再跟你算賬！好的不學，學這些！那是舊社會！現在是新社會了！你他娘的還想著蘸著吃饅頭？我讓你蘸！”
旁邊幾個孩子的家長也紛紛上前，一人一個後腦勺，把自家孩子手裡的窩頭饅頭全搶了過去。
有的家長罵罵咧咧的，有的家長黑著臉不說話，有的家長直接拽著孩子的耳朵往人群外麵拖。
幾個孩子被拽得嗷嗷叫，嘴裡還在喊著“評書先生講的”“以前菜市口都這麼乾”。
“還嘴硬！”
一個家長又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回去老子讓你聽評書！聽個夠！”
周圍的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小聲說著“這些孩子，什麼不好學，學這個”。
土路儘頭，隱隱約約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卡車來了。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所有人踮著腳尖，伸著脖子，朝土路那頭看。
那幾個被打的孩子被家長拽到了人群後麵，一個個揉著後腦勺，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土路那頭，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卡車。
車鬥裡綁著兩個人，靠在鐵環上，腦袋耷拉著，隨著車鬥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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