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道的主人仿佛一個幽靈,此刻已經走進了他們的房門,可陳林既不能看到他、也不能摸到他。若有若無,讓人既不能忽略、又不能直麵。
陳林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抖。他緊緊抓著薑玄的那件衣服,然後他慢慢蹲下來,用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他咽了咽口水,右手攥緊了薑玄的外套。然後他咬著牙,把衣服翻了一麵,又聞了聞――沒有。再翻了另一麵――也沒有。
陳林默默把這件衣服扔到地上,然後轉身抓起薑玄的毛衣,猛地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領口、肩側、胸前、後背,都沒有。陳林稱了口氣,然後他把衣服的袖口卷出來,放到鼻子下麵嗅了嗅――有的。
陳林閉了閉眼睛。手上抓著這件衣服。他感覺到自己眼眶酸澀,但這感覺絕不是因為剛才用眼過度而產生的。他知道這源自哪裡。然後他伸手揉了揉眼眶,食指壓在自己眼睫上,仰著頭,使勁按了按。
他聽見薑玄在浴室的水聲漸漸小了。然後他把手放下。也把那件毛衣扔在腳邊。他抓起薑玄的褲子,像個變態、又像個神經質的色情狂似的,把薑玄褲子的襠部旁邊放到自己鼻子下麵聞了聞,那位置就是他早上把手塞進薑玄褲子裡時放的地方。這地方也有、旁邊的拉鏈側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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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林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陳林聽見薑玄在喊他的名字,他喊:“林林,我要出來啦!”陳林猛地回過頭去,大喊:“你出來記得去廚房關火!”說完,他抱起薑玄的外套、毛衣、褲子,疾步往臥室走去。他走的那麼急、那麼快,剛推開臥室的門,就猛地崴了腳、跌坐在地上。
那堆衣服掉在他身下,他把臉貼在薑玄的毛衣上,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上身蜷起來,伸手摸自己崴得厲害的左腳。他按著自己的踝骨,疼的倒吸冷氣,但嘴上一聲不發、緊咬著自己的下唇,過了幾秒,他僵著下顎,鬆開自己的嘴唇,一把把自己的右手捂到自己臉上,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上下牙。他那麼用力,用力的渾身都抖了起來。
大約過了半分鐘,他才終於從這疼痛中緩了過來,他咬著後槽牙、坐起來。反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之後他慢慢扶著床沿站起來,帶著點狼狽、弓著腰,像是心上、肺上、胃上都被人打了一圈。但他毫不在意,他捂著自己的嘴巴,使了點力,把自己的下顎掰下來一些,曲起食指得指節放到自己上下牙中間,輕輕把自己的上下牙頜分開。
然後他慢慢站直了,盯著地上那三件衣服。他一語不發,就那麼看著它們。似乎他們不是衣服,而是什麼殺人工具,上麵沾著的香水是最惡毒的毒藥,淬在他心上。陳林看了足足有幾十秒,直到薑玄在外麵叫他的名字,跟他說:“林林,出來吃麵了。”
陳林聽著薑玄的聲音,張了張嘴,看著門的方向喊了聲:“好。”
這一聲似乎耗儘了他的力氣,讓他又忍不住僵直著脊背,徑直往後,跌坐在床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已經不發抖了。陳林伸出右手,輕輕捏住了自己的左手――然後他輕輕挪動右手大拇指,在左手掌心裡摩擦了兩下。又張開雙手,把右手的五指伸進左手指縫中,慢慢按緊了。
他跟著試著動了動左手,五根手指試著彎曲著,慢慢地、慢慢地,向著右手手背扣上去,但就在觸碰到的一瞬間,他的左手五指猛地彈了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在抖,很輕、很細微的顫抖,如果不是他本人,根本看不出來。這顫抖那麼輕,那麼弱,但這點震顫跟著他的手傳到他心裡,他整個五臟六腑都跟著輕輕顫抖,這感覺讓他反胃。他張了張嘴,卻覺得什麼都吐不出。
陳林靜靜看著這三件衣服,像是看著一個不在他身邊的薑玄。他看了幾秒,輕輕摸了摸薑玄毛衣的領口,然後他伸了手,抓起那三件衣服,又緩緩從臥室衣櫃下麵掏了兩個塑料袋出來,把外套、毛衣都放了進去。然後剩下的是褲子。
陳林把褲子也輕輕疊好,慢慢撫平上麵的褶皺。這褲子手感很粗糙,麵料很厚,陳林輕輕整理了左邊的褲腳外側,但有一道褶皺卻總也扯不好,他往裡麵一摸,裡麵也有點小小的褶。他摸了摸,然後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他仿佛猛地被一道雷劈中一樣,整個人抖了一下――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手指輕輕摸了摸那道褶皺。之後他猛地把薑玄的褲子掉了個兒、把手伸到他衣服的拉鏈處、強硬的把衣服的拉鏈拉上,拉鏈磨著發出刺耳的“嗡”的一聲,但他沒理會,他把那塊布料從裡掏出來,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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