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譚季明相見是薑玄設想過很多次的事情。
在小部分場景中,他或近或遠地站在譚季明和陳林的背後,看他們離開的身影――但這種場景很少,幾乎可以說每一個都很模糊,因為即使是做夢,他也能在下一秒清楚地自我否定:陳林應該跟我走。然後他要麼醒來,要麼直接鬥轉星移,眾神歸位,畫麵硬是從狗血偶像劇轉向國產正劇,一秒都不停歇的,換了場景,他能使出十八般武藝,或是鬥誌或是鬥勇,總而言之,於公於私、於古於今、於理於情,都把譚季明鬥得黯然退場。而在絕大多數的場景裡,薑玄都直接是意氣風發、高大英俊、人生贏家的那個,無論譚季明是否出場,絕沒法破除他的主角光環,在那些幻想中,有時候他甚至看不到譚季明的臉,有時候甚至隻有他和陳林,在陳林以前住的那個小破出租房裡,聊天、嬉鬨、做愛,貼得很近,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
而如今,他要與譚季明見麵了。儘管他曾經見過譚季明數次――單方麵的,但他依然忍不住有些隱約的激動。仿佛多年前沒有做的事情,兜兜轉轉、跳躍時空,落在了明天的這個時刻。他甚至做起了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天。那個他仍舊跟著陳林和譚季明到酒店門口的那天。一月二十一,陳林生日。他永遠記得這個日子。在夢裡,他像那天一樣,跟著陳林的出租車,但他這一次緊緊跟著,仿佛陳林看不見他,他就咬在出租車屁股後麵,一直開到那間酒店門口。他在藥局門前停下車,而陳林正從出租車上下來。
或許夢境中的時空都扭曲的奇怪,那條馬路突然變得極窄極窄,酒店門前停車的地方也非常狹小,明明在遠處看起來都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薑玄把車停好,才發現,自己一抬頭,陳林就站在那個酒店的門口,背對著他。
但陳林沒有動,甚至沒有邁開一隻腳。他仍舊穿著高領的毛衣,但卻沒了外套。看起來很單薄。薑玄看到風吹起他的發尾,掃來掃去。薑玄坐在車裡,他沒有動。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看見門童走來走去,接待了不少來來往往的人,他總覺得這些人有些麵熟,仔細一看,有傅子坤、有林聰,竟然還有自己公司的大主管,就連馮��美和公司那財務副總監都進去了。他覺得奇奇怪怪的,但想了想,或許隻是需要有人來填充他的夢境,因此大腦給他隨意指派了一些認識的人吧。但那些人來來往往,似乎看不見陳林,也看不見他。他們隻是很隨意的經過。而陳林仍舊站在酒店門口,不前進,也不後退。有門童去同他說了兩句話,但過了一會兒又走了。
薑玄忍不住給車熄了火,坐在車裡看他。他看著陳林的背影,隻穿著毛衣,在寒冷的冬天,他想:他不冷嗎?如果他願意上車的話,薑玄想,叫我脫光了給他取暖都行啊。隨即想到這實在是太過了,怎麼能在酒店門口就玩車震,怎麼也得開回家啊。結果想到這他才記起來,這個時候,陳林和他還沒家呢。
他這麼想著,不由得有點著急。他想,我為什麼會夢見這個?我要過去叫陳林過來嗎?我要搶走他嗎?還是趁現在把他劫走?如果是開著SUV把他搶走,似乎有那麼點《縱橫四海》的味道,但陳林似乎不怎麼喜歡鐘楚紅啊,這可怎麼辦?要不換《賭神》的劇情?
他正這樣胡思亂想著,酒店裡逆著人流走出來一個人影。那身影儘管薑玄沒看幾次,但仍舊十分熟悉,就算這人逆著光、麵目模糊不清,薑玄仍舊清楚、精準、明確地一眼認出了他。
這感覺叫薑玄在夢裡都心跳加速起來,不知怎麼的,他甚至感到自己呼吸困難。他想伸手打開天窗,但車上的按鈕好像壞了,怎麼開都開不開。但他的視線又不敢離開陳林半點,因為譚季明越走越快、距離陳林越來越近了。薑玄猛按著開天窗的按鈕,但是天窗紋絲不動,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譚季明已經走到陳琳麵前了。薑玄抬頭一看,嚇壞了。他看見譚季明對陳林伸出雙臂――而陳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側身麵對著薑玄,這下薑玄能很好的看清他的表情了――陳林嘴角掛著點淺笑,像是他最平常的那個樣子,對朋友、在街上偶爾碰到學生的時候的那樣,回給了譚季明一個淡淡的、淺淺的、輕輕的擁抱。
薑玄猛地停下了手。他解了安全帶,大力推開車門,甚至發出了“砰”的一聲。他向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走到了陳林的身邊。但陳林沒看到他、譚季明也沒看到他。旁邊人匆匆的腳步聲似乎驟然離他們遠去了。川流的人影像模糊的幻想不斷經過,而薑玄根本懶得管他們。他盯著陳林,看陳林閉著眼睛,頭輕輕靠在譚季明肩膀旁邊。他捏緊了自己的右手,他甚至感到了手骨因為緊握而吃痛,但他沒有理會,隻又握了一下拳,再放開。他深呼吸了一下,終於伸出右手去――就在他即將觸摸到陳林的肩膀的時候,陳林也動了。
陳林輕輕推開了譚季明,然後笑了一下,轉過頭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薑玄就在這裡。他看著薑玄,輕輕抓住他伸出的那隻手,然後握在自己手心裡,衝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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