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薑玄以為陳林睡了,並不說話,而陳林閉著眼睛靠在那,被這寂靜搞得有些煩躁。
這煩躁毫無由來、突然而至。或許是因為過分的安靜給他帶去了一些沉寂的不安,又或者隻是由於他不能看到薑玄。這感覺很矛盾,他並不期待看到薑玄,他確定,絕對沒有。在早上醒來的刹那、在晚間睡下的時刻,他確實不期待看到薑玄,他心中很清楚,要麼薑玄睡在那,要麼薑玄沒睡在那,有或者沒有,這並不是他能控製的。他隻是仍舊會由於看到他躺在身邊而感到一種安心。當然他也沒覺得薑玄會跑到哪去,實際上他也想象不出來,他隻是對於這個事實有些得意,或許是因為這讓他感覺到仍有希望,又或者隻是他因此感覺到這一天不會傷心難過。
就像今天早上,陳林比薑玄醒來的要早一些。前一天是元旦,他們和朋友們在外麵聚餐,幾個人喝的多了些,因此睡得有些晚。
在睡下之前,他的記憶裡自己仍舊停留在飯桌上。觥籌交錯的,大家在包廂裡聊著天、吃著飯、喝著酒、打著趣。那包廂的燈很亮,晃在他眼睛裡,讓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圈白光,這部分缺損很嚴重,幾乎叫他看不清眼前的事情。他喝的很多,一杯接一杯,其實他的酒量很好,但是他的聽力仍舊因此出現了一些遲滯,酒桌上大家在聊天,大多數時候,那些聲音像是從遠處飄來,傳進他的耳朵裡,他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但他除了稍微笑笑以外,不大能及時的反應過來。
他記得中間薑玄好幾次湊近他,問他有沒有不舒服、問他想不想再吃些什麼。薑玄的聲音從他的耳蝸傳進他的心裡,鑽進他的腦子裡,這或許是昨晚他聽過最清楚的話了。儘管混沌,但他仍舊聽懂了他在說什麼。陳林並沒有轉過頭去,他隻是輕輕晃了晃腦袋,他看著酒紅色的液體在杯子裡來回搖動,在光下折射出一些晶瑩。他轉過頭去,看著薑玄。他看不清他,但他能看到他那雙眼睛。陳林笑了下,湊到薑玄耳邊輕聲說:“……好看嗎?”薑玄輕輕攬著他的肩膀,叫他靠在自己身上。陳林聞到薑玄衣領上古龍水的味道,那上麵有雪鬆、杏子、岩蘭和白琥珀的味道,很淡。陳林靠在他肩上,微微眯起眼睛,輕輕地吻了他的衣領。
他聽見薑玄說:“他喝醉了。”然後傅子坤的聲音傳過來,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那聲音泛著回響,但音色清楚,低沉而有力,轟炸在他的耳膜上。他聽到傅子坤說:“陳林怎麼喝這麼多?”
陳林輕輕笑了起來。這問題真奇怪,若是他自己清楚為什麼,他便不會喝得這樣多。酒從來無法解決問題,無論是好酒、或是烈酒,喝酒隻是一種無聊的消遣、一種看似灑脫的選擇,所有酗酒的人都知道,睡一覺起來,日子還是照樣,不會有任何驚喜,也不會有任何恐怖。唯一留下的隻有拿起酒杯前的那些瑣碎,和唯一剩下的的宿醉。但喝酒畢竟是一種消遣,就像現在,陳林想,他看到屋頂吊燈的光灑在自己眼皮上,即使是眯著眼睛,他依然能看到那一簇光團,不僅僅是燈光,這間屋子都變得如此虛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擠壓著,緩慢的傾斜、從方塊變成不規則的形狀,而他依然坐在這裡,看著周圍每一個人模糊了表情、拉長了聲音,空間變的魔幻、虛無,光影被實體化成無規律拉伸的詭異形狀。而他不需要顧忌任何人、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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