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防盜似的,不上個防盜門他都不安心。是,我跟他是一時酒精上腦占領高地了,那怎麼了?我不照樣認了麼?我要是真不願意跟他在一塊兒,我回來早撒手跑了,我能在乎那一張紙嗎?”
薑玄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轉頭問他:“那你怎麼不跟他說?”傅子坤轉頭看著他歎了口氣,才說:“我說過不知道多少遍了。我他媽天天跟他說寶貝兒我愛你,有屁用啊?我國內忙成這樣了,他給我打個電話說想我了,我就帶了個護照簽證直接飛到維也納去跟他住,白天被工作操,晚上被他操,我容易嗎?老薑,我說真的,我真什麼都做了,我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都能當我說話就是放屁,我在他麵前隨便提幾個小孩,他能氣的一晚上不跟我說話。一晚上你能想象嗎?一大活人,拿著枕頭像個幽靈似的往外飄,我喊都喊不回來。我還不敢跟他喊,我怕他生我氣。”
薑玄也沉默下來。傅子坤抓起來桌上的煙,衝著薑玄一伸手。薑玄伸手把打火機塞給他。傅子坤把煙點著了,用牙齒叼著,轉手把打火機塞到薑玄手裡。他想要吸氣,但想了想,又把煙頭從嘴角拿出來,兩隻手指頭夾著,遞給薑玄,說:“你抽。我吸會兒二手煙算了。”薑玄把那條煙接到手裡,手指在過濾嘴上蹭了蹭,塞進嘴巴裡。他抽了兩口,伸手拍拍傅子坤肩膀,不輕不重,傅子坤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不說話。薑玄也沒理他,把煙叼在嘴裡,起身拿著小銅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可倒出來才發現,那裡麵不是茶,是吊好的梨湯,有些稠,泛著金黃。裡麵似乎有一些梨的果肉碎屑,隨著那些汁液在杯子裡飄蕩。周圍一時之間很靜,薑玄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安慰傅子坤,實際上他知道傅子坤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把他留下隻是不想獨自一人。薑玄知道那滋味是很難受的,所以他得留下來。
薑玄端起梨湯來喝了兩口,傅子坤說:“我也要。”薑玄端起壺來給他倒了一杯。傅子坤長手一伸,端著茶杯坐到長沙發上,喝了兩口又放下,整個人倒在沙發上,抓起一個靠墊蓋在臉上。他蒙著眼睛,隻露出一張嘴,問薑玄:“老薑,我看起來就那麼不靠譜嗎?你說為什麼,我每一任,都覺得我不夠安生?”他的聲音有點沙啞,看起來有些累。
薑玄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可笑,但他仍舊坐直了身子,看著窗戶外麵的太陽被一叢綠油油的樹葉擋住,把那些細縫照的金燦燦的。他聽到傅子坤用鼻子歎了口氣,呼氣的聲音那樣大,像是一台老舊的發動機,發出最後的嗡鳴。薑玄覺得那聲音裡有無儘的疲勞,就像他知道的那樣,有一些機器走到轉折點隻需要那麼一瞬,而現在可能正處於這個時刻。薑玄不知道這個時刻會是多久,或者是一天兩天,也有可能是一年兩年。但沒什麼所謂,反正在當時當下,沒人能知道會有多久,而一旦掠過,再追憶起來,也不過就是眨眼的事。
那時刻永遠是含混的、模糊的,分不清在哪些日夜在哪些時刻這種感覺其實已經襲上心頭,但他知道傅子坤永遠不會在其中察覺,因為他的每一場戀情都以火熱和挑逗為開始,以意興闌珊移情別戀為結尾。儘管他分的瀟灑、自認混蛋,但個中分分合合,兜兜轉轉,他全數當作隨心至性,轉身之後再不思索各種曲折。回憶起當初是怎樣愛上對方,傅子坤永遠沒有一句定論。或者仇振是個意外,讓他有所察覺並真的想定下,但仇振絕不是頭一個,隻是湊巧恰好的一個。就連薑玄都看出他們之間的不適合,但這段感情陪著傅子坤走過生活裡頗為艱難的一段日子,仇振和他早已密不可分,傅子坤待他的執著和嗬護,薑玄也一樣看在眼裡。
因此薑玄看著陽光照在傅子坤的手腕上,留下一些樹葉的斑駁,最終開口說:“你想想你以前,你的口碑可不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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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坤嗤笑一聲,過了半晌,蒙著腦袋說道:“我跟他在一起小三年了,這不過的挺好的嗎?”
薑玄抽著煙,走到窗戶邊上,傅子坤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說:“我覺得我這次真的能定下來,老薑,我說真的。我自己有種……算是預感吧,我真的覺得能成。”
薑玄推開玻璃門,屋外很熱,但是光線很好,照在門口的一盆花上。薑玄蹲下身,伸手撫弄了一下花瓣。傅子坤從沙發上坐起來,走到了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繼續說:“我以前跟人分手,我再過幾個月,我都記不清我跟人家說分手的時候,他們的表情,他們說的話。但是我結婚第二天早上,我洗臉的時候,我發現手上有個戒指,我腦子裡像走馬燈似的轉了一圈,他們的表情我全記起來了。每個人都說傅子坤是混蛋大傻逼,但是我突然覺得,我不知道怎麼說……”
薑玄點點頭,說:“活過來了,是吧?”
傅子坤“嗯”了一聲。薑玄笑了笑,說他:“你是到了第二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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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