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就拿出板斧來恐嚇她,崔氏嚇壞了,大叫一聲,才發現一切都消失了,她還是在自己的床上,沒有前夫、沒有屠戶、也沒有鳳冠霞帔,全是南柯一夢。”
陳林說完,吸了下鼻子,兩手一揮,又仰頭笑起來,一麵笑、一麵問薑玄:“你說這是不是癡啊?!太傻了、太傻了……”薑玄心中酸澀,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按住陳林的頭頂。他的手掌在他頭頂的發旋上摩擦了兩下,最終隻說:“你喝醉了,我去給你弄點茶。”
店老板早注意到陳林的醉態,在這逼仄的城市裡,每一個深夜飲酒作樂的人都有段自己的喜怒哀樂,喝醉了要麼吹牛胡侃、要麼嚎啕大哭,已是見怪不怪。見著薑玄過來,便拎了調料台邊上的茶壺遞給他,隻說:“菊花茶。”薑玄點頭稱謝,卻仍問:“能不能加點冰糖?還有黃瓜片。”老板撇撇嘴,但見他們喝醉了也沒吵著別人,便也招呼服務員去按著要求煮一壺,不多時便端上來給了薑玄。他拿著茶壺回到座位上,陳林卻已從桌上爬了起來,不知從哪裡尋了煙夾在指間,正摸索著桌上的打火機。薑玄將茶壺放下,又把口袋裡的打火機掏出來,一簇火焰燃起,陳林便偏了頭湊過來,長發墜在臉頰邊上,堪堪擋住他叼著煙頭的嘴唇。
薑玄慶幸自己剛找服務員要了發圈,立刻收了火,又湊過去,雙手扶著陳林鬢發,插進他發叢之中,將他腦後那些半場的青絲都綰起來,係在後頸。陳林正叼著煙頭,險些燙到薑玄肩膀上,幸而偏開腦袋,堪堪避過。但他毫無所覺,一手撐著額角、一手扶著煙蒂,吞雲吐霧、怡然自得。薑玄也不同他置氣,做完這些,又倒了杯茶在杯子裡,加了點冰塊,放到陳林麵前,低聲說:“喝點茶水。”陳林端起杯子來嗅了嗅,鼻子一聳一聳地,像個小動物,又問薑玄:“這什麼啊?”
薑玄柔聲說:“甜的,菊花茶,解酒。”陳林撇撇嘴,一點煙灰撣在杯子裡,立刻順著冰塊的縫隙漏了下去。他抬頭看著薑玄,挑了挑眉,又說:“我不喝甜的。”說完之後,自己又“嗯”了一聲,一拍腦袋,說:“這話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說過?”薑玄愣了一下,回答道:“沒有。”陳林“哦”了一聲,便將那茶水順著桌子推開,磕在自己的盤子上,昏黃的水液左右晃蕩著,灑了一些出來,濺到他的蘸料裡。陳林撇撇嘴。薑玄被他磨得脾氣都沒了,伸手將他的杯盞都挪開,又放了自己弄好的醬汁蘸料過去,夾了蔬菜放在陳林碗裡,低聲說:“好了,乾淨了。吃點東西,吃飽了我送你回去。”
他話音還沒落,陳林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推開他的手,那些菜汁跟著薑玄的筷子一道落在碗裡,薑玄的胳膊被他推在銅鍋上,猛地燙了一下。這一下聲音極響,發出“滋”的一聲,薑玄還來不及低吼,毛衣已灼了個小小孔洞。他抬起頭來、詫異地瞪著陳林。
陳林倒還是那副樣子,一手拄著腦袋,指間夾著條煙,那煙頭的紅光不斷灼燒著細小的紙柱,已隻剩下短短一小截了。薑玄眼見著陳林動了動小臂,那點煙頭塞進他紅潤的嘴唇之間,舌尖卷了上去,兩腮微動,吸了一口。陳林盯著薑玄看了兩秒,接著探出身子湊近他,仰起臉來。他們的麵龐是如此接近,陳林的嘴唇幾乎抵在薑玄的下巴上,那是其中一個人動一動便能接吻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之下,薑玄清楚地看到陳林臉上每一寸皮肉的細微移動。他看上去是那樣的自矜自持,雙眉微揚、兩腮染粉,就連嘴唇都泛著欲說還休的眼裡色澤,露出的一點貝齒都性感至極。但他麵頰之上那最重要的一雙眼睛之中,卻充盈著淡淡的水痕,那是冬日裡細碎的冰碴,攤在一處像是水的模樣,但湊近了看才知道,仍是固體,若你伸手去觸碰,則會被細小的雪痕灼傷。
這雙眼睛是如此的明亮而冷靜。
薑玄忍不住伸出手來,覆上陳林的臉頰。他的麵龐被這室內的暖氣熏得這樣熱,可薑玄仍覺得不夠,他的拇指撫摸著陳林的眼角,像要抹掉那上麵墜著的一點水漬。
陳林輕輕張開雙唇,對著薑玄的下巴吐出一點燒焦香煙的灰色霧氣來,這霧氣像帶著毒,從他的頸部皮膚鑽進去,一路鑽到他心中,又酸又癢又痛。陳林將煙頭碾滅在餐桌上。接著他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薑玄貼著他麵頰的手背、又伸出去,拍了拍薑玄的臉龐。他的手法並不輕佻,但發力短促、一下下發出又重又響的聲音。他說:“薑玄,你覺得你對我有愧疚、你對我有責任、你欠我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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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起來,這笑容十分輕蔑。他輕輕搖了搖頭,又說:“我告訴你,你欠了我,隻有我能給你判刑、隻有我能讓你服刑。你自己想的再多,那不叫安慰我……”陳林輕輕拍了拍薑玄的臉蛋,低聲說:“那叫安慰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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