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單人拖鞋的,所以就買了這個全家福的。”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腳。
陳林差點被他逗笑了,但他還未來得及講話,一輛車停到他們身邊,車窗降下來,鐘榮的臉從裡麵露出來。那男孩“啊”了一聲,對陳林說:“我先走啦!拜拜!”陳林便也和他揮了揮手,看著他坐進車裡。車門打開的時候,陳林見鐘榮歪著頭看了自己一眼。既然看見了,陳林便也向他點點頭致意,但鐘榮仍是那副高傲的樣子,眨眨眼睛,伸手扔了毛巾在那男孩頭上,又給他拉上安全帶,按著毛巾在他脖子上胡亂擦著。後麵的車也按了喇叭,鐘榮的車於是便也很快開走了,隨著車窗升起,那兩個人的臉在陳林的視線中消失了。
在那一刻陳林似乎有點能夠理解薑玄對這個男孩的念念不忘。那個晚歸的夜裡,無論他們是以怎樣的方式告別,又或者是糾纏、婉拒,但薑玄去見了他,乃是不爭的事實。一個美麗、孩子氣的人,總是能讓人給予更多的妥協,薑玄是如此,鐘榮也是如此。陳林想,連他自己不也是這樣嗎?明明是想要說“我認識你”,看看他的反應,卻也依然克製住了。時過境遷,陳林對他那點微妙的厭惡都已消散變質,早就落在不知哪處了。
陳林抬起手來,攔住後麵的出租車,坐了上去。那張紙巾被他隨手扔在垃圾桶裡,消失在雨夜。
第二年的時候,陳林從公立學校辭職,被一家有名的私立高中重金聘請。那一年的下半年,周建臣和陳曼的婚禮終於辦了。他們選在白馬莊園裡的一片白色沙灘島嶼上,在傍晚時分開始婚禮。陳曼穿著一件緊身魚尾禮服,上麵墜著許多水晶,在陽光下不住閃動。胸口露出柔紗高領長袖衣,透明的紗間水晶的光澤閃現,在落日的輝映下如同星塵散落在她的身上。陳曼的頭發養長了些,掛著頭紗,拖在地上。肉粉墜著水晶光澤,神聖而美麗。
她的神態很年輕,陳林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走過沙灘,舉著捧花,頸上掛著一條細長項鏈,將她修長的脖子和平直的鎖骨凸顯出來。
她的背影窈窕、修長,陳林見到她嘴角噙著笑,將手放在周建臣的手心。他們交換戒指、互相親吻,在眾人的祝福中,晚宴開始。陳林獨自坐在離海最近的小餐桌邊,他有些想要抽煙,但這顯然是不被允許的,於是他翹著腳、為自己倒了半杯酒。桌上擺著他先前喝的飲料,攪棍上雕刻著的白馬在燭光下顯出深刻的輪廓。
身邊的椅子突然被人拉開,陳林抬起頭來,是一個許久未見的人。聽說他被調去了歐洲總部,但傅子坤和仇振那兒偶爾會聽到他的消息,說他在做賽車隊的工程師,跟著車隊一站又一站地跑。
陳林低下頭來,他看到腳下的細沙微微滑動著,這白色的沙灘如此美麗,在燭光下顯出曖昧的黃來。那個人湊過來對陳林問了一句話,陳林笑了起來,他微微張開嘴唇,低著頭輕聲說:
“我叫陳林,陳玄奘的陳,樹林的林。”
後記:
寫了很久很久的第一個作品,陳老師,終於完結了。
其實是沒想到會寫這麼長的,最初隻是一個很小的片段在我腦子裡蹦出來,沒想到隨著創作,這個故事的人物越來越豐滿。我開始去考慮他們的過去、他們的想法,也有很多時候,把自己的情緒帶入到了創作裡。
這21個月來,我經曆過很多低穀,但也有快樂的時候,起起伏伏,中間也有很多次想過放棄,但最終沒有。我感到很慶幸。
更加幸運的是,在創作的過程中收獲了許多朋友,幫助我、鼓勵我度過精神上不穩定的時期。當然也遇到了一些令我不開心的人和事,但所幸我已經儘量擺脫了。
對我來說,陳老師的結局既不是歡喜的大團圓,也不是決絕的離開,這是一個既可以當作平淡對待的結局,也是一個可以當作曖昧溫情的結局。陳林曾經是一個擁有澎湃感情的人,但他很容易因此而受傷。儘管這不是他的錯。現在的他感情變得很淡薄,可是卻也因此更不容易被傷害。這到底是好的改變、還是壞的改變,也沒有人能夠定論。所以這個故事在讀者眼中是怎樣,那就是怎樣。
我曾經糾結了很久,是要寫一個複合的結局,還是一個兩相忘的結局。但最終還是覺得生活沒有這麼絕對,大多數時候還是曖昧不明的。所以最終讓陳老師自己來做出選擇,要在這樣的中間地帶走向哪一頭,是勇敢地再去嘗試一次,還是選擇放下過往不再提起,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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