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訪客嚮往光，追隨光，瘋狂於光，消逝於光……
一個恆星紀元後，領航員站在螢火蟲號的艦橋上，麵對這顆藍色星球，將會想起初次目睹白銀海灘的那個良夜。
彼時巨大空間裡瀰漫的醉人藍色光線，與此刻眼底的震撼，竟如出一轍。
海灘邊的藍來得突然而喧囂，襯著沙灘純潔的白慢慢逝去。太空中的藍，卻在無盡黑暗中寂靜散發，億年來未曾改變，彷佛時間早已停止。
領航員輕輕嘆了口氣，要是時間能停在彼時，該有多好。
“時間緊迫！”指揮官焦灼的聲音從信息窗裡傳來，將領航員的思緒拉回現實，“進展怎麼樣？”
“星際坐標已鎖定。”領航員掃了一眼信息窗，交疊的雙手微微顫抖，“再給我五分鐘！”
“五分鐘，第三艦隊堅持不了那麼久！”指揮官急切地說，彷彿下一秒就會從藍旗鯨號衝過來推領航員一把。
作為指揮艦，藍旗鯨號比螢火蟲號龐大得多，二者尺寸的差距，恰似深海鯨魚與林間流螢。
除了尺寸，這兩艘太空巡航艦的外形與其他九百艘同伴並無太大分別，都是修長的橢圓體。
領航員清楚，它們正以螢火蟲號為中心呈扇形排列，在太空中等待。一光秒外，第三艦隊的八十艘巡航艦同樣等待著。
隻是，那邊等待的是毀滅，這邊等待的是逃離。這是一場盛大逃亡，這顆藍色星球上智慧生物的集體大逃亡。
螢火蟲號艦橋的畫麵被同步到所有巡航艦的信息窗。領航員雙手間，幽藍光芒明暗不定，眾人的心隨之起伏。
暗黑深空死寂如墨。
突然，一道裂紋橫貫開來，下一瞬便被狠狠撕開。刺目紅光如沸騰的液態金屬狂瀉而出。第三艦隊的巡航艦在紅光中一艘接一艘炸裂，碎片混著火花奔湧。
警報聲驟然響起，在領航員眼前，信息窗中紅光亮起，文字震顫閃動：“他們來了！”
……
紅光在DA21的眼中閃動。
藍黑海水拍打著亂石，山崖在十幾米外直插天際。
DA21像個灰色土包，沿著崖壁挪動。履帶碾過碎石，嗚嗚聲混著金屬摩擦，像在低聲抱怨這路的崎嶇。
拐向海岸線內側，石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鬆軟泥土和青草。
路好走了，他速度加快，眼睛綠光輕閃，嗚嗚聲輕快起來。
翻過山坡，大片白色桔梗花闖入視野。風過時，花海像流動的雪，細碎的白裹著草香漫過來，迎接遠方訪客。
金色陽光淌過花葉，白與綠都發亮，乾淨得像從未被觸碰過。
DA21剎了車，發出一陣尖銳的嘀嘀聲。眼睛盯著花田，履帶微微顫動。
“DA21，不要停！”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嗬斥聲。
履帶剛觸到花瓣，頓了頓，嗚嗚聲變低。指令必須執行，履帶緩緩滾動。
花瓣、葉梗和泥土在履帶下絞成模糊的團，花田被撕開兩道醜陋的口子。
穿過花田，抵達目的地時，小機器人轉過扁扁的腦袋，對著那片狼藉發出嗚咽。
“DA21，別難過。”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明年那些花還會再開，一切都會恢復的。”
DA21又嘀嘀兩聲，縮起腦袋，燈光逐一熄滅，開始休眠。
遙遠信息窗裡，綠色文字跳動：“DA21已就位。”
花田間，一朵卡在履帶縫裡的桔梗花，帶著晚風的吻輕蹭外殼。
花瓣飛起，無聲告別。
……
“叮——！”
晨光斜照，花瓣舞落。
索山摸索著關掉鬧鐘。昨晚酒會他沒多喝，隻是想多躺一會兒。
作為地球宇宙學與心理學學會的首席研究員，又當選人工智慧學會的首席，這讓他感覺不錯。
黑石大學管理層也很開心，特意為他辦了場慶祝酒會。
來到這所大學八年，索山已習慣這裡簡單而寧靜的生活。
黑石大學坐落於磁湖東岸，與湖畔大學僅一水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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