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箋邀客二四人走進院落，院子裡的石闆路落了一層薄塵，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角落裡長著幾叢半枯的雜草，葉片上蒙著灰，顯然已多日無人打理。正對著院門的書房正門緊閉，朱漆門闆褪了些色，銅製門環上生著一層薄薄的青銹，門楣上“墨韻齋”三個字的描金已然斑駁，透著與沈園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蕭索。
沈忠上前，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顫，選了許久才找出對應的那把，插進鎖眼輕輕一轉——“哢噠”一聲脆響，打破了院落的沉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扶住門闆緩緩推開，一股比院落裡更濃重的塵封氣息湧了出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卻更顯陰冷的氣味，像是久閉的密室裡混了些潮濕的黴味，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書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扇雕花窗欞透進些許天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盤旋。陳設與沈婉凝描述的別無二緻：靠北牆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麵上堆著幾本蒙塵的古籍和一方硯台，硯台裡的墨汁早已乾涸結塊，邊緣還凝著幾道墨痕；書桌後是一把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同樣落了灰的青布長衫，領口處綉著的暗紋已模糊不清；東西兩側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和一些古董擺件，不少書籍的封皮泛黃捲曲，甚至有幾冊散了頁，顯然是有些年頭了；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對著房門的南牆上，那幅引發所有怪事的《煙雨江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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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裝裱在精緻的紫檀木畫框裡，畫框上雕著纏枝蓮紋樣，雖也蒙了些灰，卻難掩木質的溫潤與雕工的精巧。畫中景象果然如傳聞般靈動逼真：遠山在煙雨朦朧中若隱若現，黛色的山巒連綿起伏，暈染的墨色層次分明；近水微波蕩漾，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像是剛下過一場細雨，水麵浮著一層薄煙；一座小巧的石橋橫跨水麵，橋身是淺灰色，橋欄上隱約能看到刻畫的紋路，橋邊幾株垂柳枝條輕垂，沾著晶瑩的水珠，彷彿下一秒就要滴落；岸邊隱約可見幾戶白牆黛瓦的人家，煙囪裡飄出一縷淡淡的炊煙，與空中的煙雨融為一體。整幅畫色調清雅，筆觸細膩，若非知曉它背後的詭異傳聞，隻看畫作本身，竟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彷彿能聽到橋下的流水聲和遠處隱約的雞鳴。
“這畫……確實透著點古怪。”陳安安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她指著畫中石橋的位置，指尖微微顫抖，“你們看，這橋邊的霧氣，好像比其他地方更濃，而且看著……有點像人的影子。”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凝神細看，果然見石橋左側的煙雨霧氣濃淡不均，隱隱約約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輪廓——身形窈窕，似是女子站立的姿態，裙擺彷彿還在隨風輕揚。若不仔細分辨，隻會以為是煙雨的自然暈染，可凝神細瞧，那輪廓的線條太過規整，竟真有幾分像一個佇立在橋邊的白衣女子，隻是被濃重的煙雨遮了麵容，看不真切。
朱一品想起夢中師傅說的“畫中藏秘”，心頭一動，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伸手就想去摸畫框，卻被柳若馨一把拉住手腕：“別動！萬一上麵有機關或者塗了毒物怎麼辦？”
“我就是想摸摸這畫框是不是有問題。”朱一品嘟囔著收回手，目光卻沒離開畫作，“師傅說畫裡藏著秘密，你們說，這秘密會不會藏在畫紙後麵？或者這畫框本身就是個機關？”
楊宇軒沒有說話，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畫框邊緣的灰塵，指尖緩緩劃過雕花的紋樣，神情專註得彷彿在診治一位疑難病患。他的手指依次掠過纏枝蓮的花瓣、花莖，當劃過畫框右下角時，忽然停住了——那裡的一朵纏枝蓮花瓣有一處細微的斷裂，斷口處十分平整，且沒有蒙塵，顯然不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反而像是被人用工具刻意撬斷的，痕跡還很新。
“這裡有問題。”楊宇軒指著斷裂處，聲音低沉，“這處紋樣是被人故意破壞的，斷口很新，應該就在最近幾天。”
沈婉凝和沈忠連忙湊上前，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臉色都變了。“這……這怎麼會？”沈婉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爹爹素來愛惜這幅畫，畫框每天都讓丫鬟用軟布擦拭，前幾日我路過書房窗外，還特意看了一眼，當時畫框明明完好無損，怎麼會突然破損了？”
沈忠也連連點頭，語氣篤定：“老奴可以作證！小姐說得沒錯，之前每日打掃院子時，都會留意書房門窗和這幅畫，畫框一直好好的，絕沒有破損！這肯定是……肯定是那魅影乾的！”他說到“魅影”二字時，聲音都在發顫，顯然是被之前的怪事嚇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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