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畫疑屍二阿福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背誦早已熟記的話本，沒有絲毫起伏，也聽不出半分驚慌。楊宇軒凝視著他，試圖從那張年輕卻過分平靜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十八歲的少年，親眼目睹養育自己十年的恩人離奇身亡，就算性情孤僻，也不該是這般無波無瀾的模樣。
“你進去的時候，茶杯是剛打翻的嗎？”楊宇軒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茶水的水漬是濕的，還是已經半幹了？”
阿福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是濕的，順著桌腿往下淌，地上的水漬還沒暈開多少。”
“那你進去之後，有沒有碰過書房裡的東西？比如那幅古畫，或者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楊宇軒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阿福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我看到大人沒氣了，嚇得腿都軟了，隻想趕緊通知管家，沒敢碰任何東西。”
“是嗎？”楊宇軒走到桌子前，目光落在阿福剛才擦拭的硯台上。這方硯台質地細膩，是上好的端硯，硯池裡還殘留著些許未乾的墨汁，顯然是最近用過的。“你平時會幫大人研墨？”
“是。”阿福點頭，“大人晚上看書或者賞畫時，喜歡磨好墨放在旁邊，偶爾興起會題幾個字。”
“那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幫大人研墨？”楊宇軒問道。
“研了。”阿福說道，“大概戌時左右，大人讓我磨了一硯墨，說晚上要賞畫。後來我就回偏房了，直到聽到杯子打翻的聲音。”
楊宇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在房間裡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床底、牆角，最後落在阿福掛在牆上的那件灰色布衣上。布衣洗得有些發白，袖口處縫著一塊補丁，補丁的針腳細密，看得出來是阿福自己縫的。
“你在李府待了十年，大人待你如何？”楊宇軒突然問道。
阿福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依舊沙啞：“大人對我很好，救了我的命，還讓我識字，給我吃穿。”
“那你對大人，有沒有什麼不滿？”楊宇軒追問。
阿福猛地擡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沒有！大人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會對他不滿？”
楊宇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恩戴德的熱忱，也沒有失去恩人的悲痛，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像一潭死水。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個阿福，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
“好了，我問完了。”楊宇軒說道，“如果你想起了什麼別的線索，隨時可以告訴我們。”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阿福的房間，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李威派來的衙役正在門口等候。“楊大夫，怎麼樣？有沒有問出什麼？”衙役問道。
“暫時沒有。”楊宇軒搖了搖頭，“這個阿福很奇怪，太過平靜了。你派人盯著他，不要讓他離開李府，也不要讓他和其他人接觸。”
“是！”衙役連忙點頭。
與此同時，朱一品已經跟著李府的下人，來到了城外王仁的住處。王仁的家在離京城十裡地的王家村，是一間破舊的茅草屋，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十分荒涼。
朱一品剛走進院子，就看到王仁正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把鋤頭，在地裡翻土。他穿著一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風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不少。
看到朱一品和衙役進來，王仁愣了一下，隨即放下鋤頭，臉上露出一絲慌亂：“各位大人，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是來問你一些事情的。”朱一品走到他麵前，賤兮兮地笑道，“王仁，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李府？”
王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昨天晚上去給表哥送點自家種的蔬菜，表哥喜歡吃新鮮蔬菜。”
“送蔬菜？”朱一品挑眉，“隻是送蔬菜嗎？我聽說，你是去借錢的，而且還被你表哥拒絕了，是不是？”
王仁的臉瞬間漲紅了，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語氣有些激動：“是……是借錢了，但表哥沒答應。可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就是家裡實在困難，欠了別人的錢，人家催得緊，我才去找表哥的。”
“欠了別人的錢？欠了多少？欠的是誰的錢？”朱一品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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