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小築的午後陽光格外溫柔，透過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在青石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陳安安依偎在蘇婉清身邊，坐在竹編的躺椅上，手裡捧著母親剛泡好的桂花茶，青瓷茶盞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鼻尖縈繞著清甜的香氣，混著院子裡月季的芬芳，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娘，你當年開這家客棧的時候，是不是特別不容易？”陳安安小口啜著茶，眼神裡滿是好奇。她指尖劃過躺椅邊緣光滑的木紋，能想象出母親這些年獨自打理客棧的辛勞——這竹椅的扶手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常年使用的緣故。
蘇婉清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指尖劃過她柔軟的發梢，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可笑意很快便被一層淡淡的苦澀取代。她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的竹林，竹影搖曳，像是在回憶那些布滿血與淚的逃亡歲月：“何止是不容易啊，那時候我和你爹，簡直是從鬼門關裡撿了一條命。”
陳安安的心猛地一揪，連忙坐直身體，緊緊抓住蘇婉清的手：“娘，你和爹當年到底受了多少苦？你快跟我說說。”
“那時候，幽冥教的人追得緊，我們帶著密函和半塊鎮魔玉，一路東躲西藏，身上的傷就沒斷過。”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被歲月磨過，“有一次，我們在荒山裡被他們圍攻，你爹為了護我，後背被砍了三刀，深可見骨，鮮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走一步都滴一滴血。我也被暗器所傷，左腿麻痹了好幾天，連路都走不了。”
她拉起衣袖，露出左臂上一道長長的疤痕，疤痕蜿蜒如蛇，從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顏色暗沉，一看就是當年的舊傷：“你看，這就是那時候留下的。那時候沒錢請大夫，隻能找些草藥胡亂敷上，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好幾次都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
陳安安看著那道猙獰的疤痕，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伸手輕輕撫摸著，指尖傳來母親皮膚的微涼，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娘，疼嗎？那時候你一定很疼吧？”
“疼啊，怎麼不疼。”蘇婉清笑著擦了擦女兒的眼淚，可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但一想到你，娘就覺得不能死。那時候你才那麼小，還在繈褓裡，我們把你託付給你爹的一位老友照顧，臨走前我抱著你哭了整整一夜，生怕這一別就是永別。”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著繼續說道：“我們一路逃亡，身上的銀兩早就花光了，有時候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隻能挖些野菜、摘些野果充饑。有一次遇到連日大雨，我們躲在山洞裡，又冷又餓，你爹發著高燒，嘴裡還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說‘安安還在等我們，我們不能倒下’。”
“後來，我們輾轉來到終南山，發現這片竹林深處人跡罕至，不容易被人發現，就想著在這裡落腳。”蘇婉清的目光落在客棧的屋頂上，像是在回憶當年修葺客棧的場景，“那時候我們身上隻剩下幾文碎銀，連買材料的錢都不夠。客棧的地基是你爹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屋頂的瓦片是他踩著搖搖欲墜的木梯，一片一片鋪上去的，有時候累得直接從梯子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爬起來拍一拍灰塵又繼續幹。”
“我呢，就拖著受傷的腿，去山裡采草藥換錢，有時候要走幾十裡山路，才能遇到一個收草藥的樵夫。”蘇婉清的聲音裡滿是辛酸，“采草藥的時候還得小心翼翼，怕遇到毒蛇猛獸，也怕遇到幽冥教的眼線。有一次，我不小心踩到了捕獸夾，腳被夾得血肉模糊，疼得我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隻能咬著牙，一點一點把捕獸夾掰開，拖著受傷的腳爬回山洞。”
陳安安再也忍不住，撲進蘇婉清懷裡放聲大哭：“娘，你們怎麼這麼苦啊！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我好想你們，我每天都在想你們！”
“傻孩子，娘也想你啊。”蘇婉清緊緊抱著女兒，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女兒的頭髮上，“我無數次想回去看你，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有好幾次，我都已經走到了你爹老友家附近，可一想到幽冥教的人手段狠辣，他們要是知道你是我們的女兒，肯定會對你下毒手，我就隻能硬生生把腳步收了回來。”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溫柔卻堅定：“娘不能冒險，娘寧願自己受苦，也不能讓你受到一點傷害。那時候我就想，等我們把幽冥教的人擺脫了，等我們找到了徹底解決危機的方法，就立刻回去找你，再也不跟你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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