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晨光刺破薄霧時，清風小築後的竹林裡添了兩座新墳。墳塋用青石闆圍起，邊緣砌得整整齊齊，沒有立碑，隻在墳前各栽了一株新竹——蘇婉清生前最愛竹的堅韌，常說竹有“千磨萬擊還堅勁”的風骨；楊宇軒則常對著竹林練劍，說竹影映劍能悟劍意。陳慕禪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指尖觸到眼角的濕意，又迅速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站在墳前，陳安安立在他身側，身形雖仍顯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沒有淚，隻有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隻是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藏不住徹夜未眠的悲痛。
“婉清，宇軒，你們安心。”陳慕禪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會守著清風小築，守著你們。往後每年清明，我都帶安安來給你們掃墓，給你們帶婉清你最愛的桂花糕，帶宇軒你最愛的女兒紅。”他從懷裡掏出半塊鎮魔玉，玉身還帶著他胸口的餘溫，他輕輕放在兩座墳之間的土地上，用泥土小心翼翼地掩埋好，“這玉，從此埋在這裡，再也不會惹禍了。有它陪著你們，也算是我們給你們的一點念想。”
朱一品、柳若馨、趙布祝、莊甜甜站在身後，神色肅穆。柳若馨別過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彎刀的刀柄，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楊宇軒最後溫熱的血跡，讓她指尖微微發顫。趙布祝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鋤頭重重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竹林的寂靜，驚起幾隻飛鳥，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莊甜甜從包袱裡拿出兩束用白布紮好的野花，花是他清晨在山間採的，有黃色的小雛菊和白色的野薔薇，他輕輕放在墳前，花瓣上的露珠滾落，砸在泥土上，留下小小的濕痕，像是無聲的淚。陳安安看著兩座新墳，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娘，宇軒，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的，也會常來看你們。”
陳慕禪回頭看了看眾人，目光落在朱一品身上，帶著一絲鄭重，沉聲道：“好徒兒，安安就交給你了。”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懇求，“好好照顧安安，有空多教她點學識。”
朱一品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陳慕禪拱手道：“師傅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安安，教她讀書寫字，學醫識藥理，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他的眼神堅定，語氣裡滿是承諾。
柳若馨也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錦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麵雕刻著精緻的花紋。她遞給陳慕禪，聲音有些哽咽：“這是宇軒生前放在我這兒的東西，是他的一塊貼身玉佩，你替他收好。”
陳慕禪接過錦盒，掂了掂，分量不重，卻沉甸甸的，像是承載了無盡的思念。他打開錦盒，裡麵放著一塊溫潤的玉佩，上麵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栩栩如生。他認得，這是楊宇軒父親給他的遺物。他沒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謝謝。”
趙布祝拍了拍陳慕禪的肩膀，粗聲粗氣地說：“師傅，要是有什麼事，派人捎個信，我趙布祝第一個趕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莊甜甜也走上前，遞給陳慕禪一個小瓷瓶，瓷瓶小巧精緻，上麵畫著一朵蓮花：“陳伯父，這裡麵是我特製的安神葯，用了合歡花、薰衣草和酸棗仁，要是晚上睡不著，就吃一點，能睡得安穩些。還有這個，是我做的桂花糕，你也嘗嘗。”他又遞過一個油紙包，裡麵是香噴噴的桂花糕。
陳慕禪接過瓷瓶和油紙包，看著眾人：“路上小心。替我向京城的朋友們問好。”
眾人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下走去。陳安安走在朱一品身邊，腳步沉穩，沒有回頭。她知道，爹爹選擇留下，是為了守護娘和宇軒，也是為了給她一個沒有紛擾的念想。而她，要跟著朱一品他們回京城，好好活下去，不辜負所有人的期望。
眾人一路無話，快馬加鞭，終於在三天後回到了京城。剛到天和醫館門口，朱一品看著對麵苟尚仁的醫館就愣住了——醫館的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鎖芯上還積著一層灰塵，顯然已經鎖了很久。門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關店大吉”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墨汁都有些褪色了，被風吹得卷了邊。
“奇怪，苟尚仁怎麼會關店？”朱一品皺著眉，走上前，伸手推了推大門，大門紋絲不動。他又湊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裡看，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柳若馨也覺得不對勁，她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苟尚仁那傢夥視財如命，醫館是他的搖錢樹，每天來求醫問葯的人絡繹不絕，他怎麼可能請易關店？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趙布祝上前，一把抓住鐵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力一扯，隻聽“哢嚓”一聲，鐵鎖被硬生生扯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推開大門，一股灰塵撲麵而來，眾人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走進醫館，裡麵一片狼藉。桌椅被推倒在地，有的腿都斷了，橫七豎八地躺著；葯櫃的門都被打開了，裡麵的藥材散落一地，有曬乾的草藥，也有裝在瓷瓶裡的粉末，瓷瓶碎了好幾個，藥粉撒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藥味；櫃檯後麵的算盤掉在地上，珠子滾得滿地都是；牆上掛著的幾幅醫書字畫也被扯了下來，撕得粉碎。地上還殘留著一些雜亂的腳印，像是有人匆忙離開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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