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呼——”
她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氣息也帶上了幾分急促。
五千八百階、五千九百階、五千九百九十九階！
沈梨一腳踏上第五千九百九十九階，雙腿驟然一軟，看到前麵有人，乾脆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累死我了，先歇口氣。”
她一邊揉著酸脹發酸的小腿，擡眼朝前望去，目光瞬間被前方台階上的人影牢牢吸住。
六千階的高台之上，靜靜立著一名女修。
在修仙界這種盛產俊男靚女的地方，從不缺美女，可這這女修的容貌也絕對算得上是萬裡挑一的頂尖。
她身著一襲嬌艷粉嫩的留仙裙，裙擺綉著細密精緻的桃花紋樣，步步似有花枝搖曳。
滿頭青絲綴滿瑩亮珠翠與玲瓏步搖，哪怕是來登天梯，她依舊精緻到了頭髮絲，一看就是個極其愛美的姑娘。
隻是此刻，這份極緻的明艷盡數凋零，隻剩滿目狼狽與破碎。
她雙目死死緊閉，一張白皙麵龐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
周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纖細的身軀抖得幾欲站立不穩，雙眉痛苦死死蹙起，唇瓣緊緊抿緊、用力咬合，唇角已然被咬出一道細碎血痕。
神魂撕扯的劇痛全然寫滿眉眼，不用細看便知她正深陷極強的心魔幻境，被死死困在了這六千階之上。
登天梯越往上，威壓與心魔之力便越是霸道。
低階台階的心魔，不過擾人心神、勾人雜念；
可到了六千階這等高度，心魔早已能直探神魂最深處，精準啃噬人心底最深的傷疤、最痛的執念。
每往上挪一階，都是一場與自我、與心魔的殊死搏鬥。
觀景台上，合歡宗長老蘇媚十指緊繃，死死攥住身前冰冷的玉欄，指節微微泛白。
她素來嬌媚的眉眼緊緊蹙起，美艷的容顏上褪去往日風月笑意，隻剩滿心掩不住的擔憂與焦灼。
“已經困在這兒一個時辰了。”
她輕聲呢喃，眸底滿是心疼，“到底是什麼樣的幻境，這麼久了還掙脫不得？”
水鏡之中，那名陷入掙紮的粉衣女修，正是合歡宗這一輩最出彩的弟子——許漾。
也是蘇媚近五年來唯一親收的親傳弟子。
許漾並非尋常通過升仙大會遴選入門的弟子，而是蘇媚四年前下山歷練時，從凡俗界一口井裡救回來的苦命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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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渾身是傷，是蘇媚將她帶回宗門，悉心教養、傾力栽培。
許漾心性堅韌，最是肯吃苦、肯爭氣。
入宗四年，修鍊從不敢懈怠，日夜苦修、精進不休，天資與毅力皆是同輩翹楚，是蘇媚最寄予厚望的徒弟。
此刻天梯榜單之上，許漾的名字穩穩高懸第三位，定格在六千階的位置。
這已經是合歡宗目前為止，拿到的最好成績。
可榜單上耀眼的名次背後，是旁人看不見的極緻煎熬。
水鏡畫麵清晰映照出天梯上的景象，許漾身形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唇間血跡未乾。
她雙眼空洞渙散，看似目視前方，實則神魂早已墜入幻境深處，正無聲無息地與心魔拚死撕扯、苦苦抗衡。
縱然這成績已是無上榮光，可蘇媚半點欣慰也無。
這徒弟什麼都好。
天賦好，心性好，肯吃苦，從不叫苦。
就是殺心太重。
殺心越重，幻境便越要她的命。
若是死在了幻境裡，那她就永遠也出不來了。
魂魄會被永遠困在幻境的痛苦裡，一遍又一遍受神魂割裂的酷刑。
她寧願許漾的成績止步於此，也不願看著她困在無盡幻境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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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幻境中。
天色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許漾衣衫破爛，原本嬌嫩的肌膚上遍布著青青紫紫的淒慘痕跡，她雙手死死抱著膝蓋，絕望地縮在床角。
床榻上，滿是不堪的痕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男人。
那是她的繼父，和兩個名義上的繼兄。
三具屍體皆是赤身裸體。
一個胸口被捅穿，鮮血汩汩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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