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給老婆弄個鐵飯碗，供銷社主任倒貼火苗吞噬了信紙。
竈膛裡飄出一股焦糊味。霍明川拍了拍手上的紙灰。
他轉過身。
沈青葙還站在屋地中央，胸口起伏。
霍明川走到她跟前。伸手在自己內兜裡摸了一下。
掏出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箋紙。
上麵蓋著國營肉聯廠鮮紅的大公章。
“換衣服。”霍明川把信紙塞進沈青葙手裡。
“今天帶你去縣城。把這鐵飯碗砸實了。”
沈青葙手指僵了一下。
“現在就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舊花布棉襖。
袖口還露著一團發黑的棉絮。
“穿那件新的。”霍明川用下巴指了指炕頭的包裹。
昨天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連吊牌都沒剪。
兩小時後。縣城。
雪後的街道坑坑窪窪。路上見不到幾個人影。
縣供銷社門前，一塊剝落紅漆的木牌子掛在風裡。
門半掩著。
霍明川推門進去。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頭冷清得很。沒有搶購物資的大隊伍。
貨架上空蕩蕩的，連塊肥皂都看不見。幾個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聚在櫃檯後頭磕瓜子。
“買什麼？沒票不賣。”一個短髮女人吐出瓜子殼，白眼翻到天上。
“找人。”霍明川把聲音壓得很低。
“找你們宋主任。”
短髮女人上下打量了霍明川一眼。
視線又掃過旁邊穿著嶄新呢子大衣、但腳底鞋麵上全是泥點的沈青葙。
冷笑一聲。
“主任在後院辦公室。左拐第二間。”
霍明川帶著沈青葙穿過狹窄的走廊。
推開第二間屋的門。
屋裡生著個煤球爐子。暖烘烘的，透著一股劣質茶葉的澀味。
一個體型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後。
四十五六歲。頭髮燙著卷。
這是供銷社的宋金花，宋主任。
“誰讓你們進來的？”宋金花筆尖一頓。
眉頭擰成個疙瘩。
霍明川沒搭理她的火氣。大步走到桌前。
把那張蓋著公章的介紹信拍在桌上。
“來報到。這是肉聯廠孫廠長開的條子。”
宋金花狐疑地拿起信紙。
掃了兩眼，她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
“沈青葙？靠山屯的下鄉知青？”
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扔。
“孫廠長是我姐夫不假。但他一個肉聯廠的，手伸得太長了吧？供銷社的人事歸縣裡管，這破條子在我這兒不好使。”
宋金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茶缸。
她看了一眼沈青葙。
“農村戶口。沒糧油關係。我們這兒不收泥腿子。”
沈青葙被那句“泥腿子”刺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下意識往霍明川身後躲了半步。
在這個年代，城裡人對鄉下人的鄙視，是刻在骨子裡的。
宋金花喝了口水。眼珠子轉了轉。
供銷社這個副食品櫃檯的臨時工名額，她盯了半個月了。
正打算收點好處，把自家一個遠房侄女塞進來。
現在冒出個拿白條子的鄉下女人想截胡。沒門。
“哪來的回哪去。這名額已經有人了。”她擺擺手，像趕蒼蠅。
霍明川沒動。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前傾。
影子壓在宋金花身上。
“有人了？”霍明川聲音很平穩。沒有任何怒氣。
他盯著宋金花的眼睛。
“孫廠長昨天跟我保證過，這事闆上釘釘。”
“他保證有個屁用！”宋金花火了。
“在供銷社，我說了算！別拿我姐夫來壓我。”
她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麵上。水花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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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川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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