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川推著自行車，走出縣城郵電局。
剛才在街頭規劃南方商海的那點雄心壯誌，被迎麵刮來的冷風吹得冷靜不少。
腳下踩著踏闆，用力一蹬。
二八大杠壓過化了一半的泥水，朝著靠山屯的方向騎去。
出城前，太陽還在雲頭露著半張臉。
三十裡山路，剛騎了不到十裡地。
天色說變就變。
原先透著點藍的天邊，突然湧過來一大團鉛灰色的厚雲。
黑壓壓的雲層貼著樹梢。
北風順著山溝子嗚嗚地灌了進來。
裹著核桃大的雪糰子，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初春的白毛風，最是邪乎。
氣溫驟降。
剛才還化著的泥水，轉眼間就在路麵上結了一層滑溜溜的薄冰。
二八大杠的輪胎陷進新落的積雪裡，越陷越深。
車鏈條綳得死緊，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哢哢”聲。
霍明川大腿肌肉綳起，死命蹬了兩圈踏闆。
後車輪在雪坑裡瘋狂空轉，甩了他一褲腿的黑泥。
車不動了。
“操。”
霍明川吐掉飄進嘴裡的一片雪花。
隻能跨下車座，推著走。
翻毛皮靴踩在冰雪混雜的山路上，咯吱咯吱響。
風太大了。
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霍明川把破皮襖的領子豎起來，擋住凍得發麻的下巴。
他吃過神力果，體力倒是跟得上。
就是推著這幾十斤的鐵疙瘩在雪地裡蹚，實在費事。
走走停停。
一個多鐘頭後，他摸到了老鷹嘴崖的附近。
老鷹嘴崖。
這是大興安嶺外圍一處險要的地界。
兩邊的岩壁像漏鬥一樣收緊，正好處在風口上。
風聲在石頭縫裡穿梭，尖銳得像哨子。
霍明川低著頭，正準備一口氣推過去。
突然。
他停住腳步，一把攥死自行車的剎車閘。
側過頭，耳朵逆著風向豎了起來。
風雪的呼嘯聲裡，夾雜著幾聲異響。
“啪！啪啪！”
聲音很脆，很短促，連成串。
這絕對不是過年放的二踢腳，也不是村裡老獵戶打野豬用的土銃。
那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點射聲。
緊接著，槍聲的間隙裡，傳來一陣淒厲的長嘯。
“嗷——”
不是一隻。
是十幾隻甚至幾十隻喉嚨裡一起發出的嘶吼。
狼群。
而且是餓了一冬，剛出來覓食的大群餓狼。
霍明川眉頭擰成個硬疙瘩。
他毫不猶豫，把二八大杠往路邊一推。
直接塞進一個背風的雪窟窿裡。
用腳踢了些積雪和枯樹枝，把黑色的車座子蓋嚴實。
沒帶長槍。
他反手摸向後腰。
粗糙的指腹貼上黑鐵開山刀的木刀柄。
大拇指一推刀鐔。
“嗆”的一聲微響。
沉甸甸的刀身出鞘，在灰暗的風雪裡泛著一抹鐵青色的冷光。
霍明川壓低身子。
像一頭借著風雪掩護的獵豹，貼著岩壁往前摸。
腳尖踩在凍實的石頭和老樹根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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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槍聲，他摸到了老鷹嘴崖的邊緣。
趴在雪地裡，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崖底是個凹進去的死角。
三麵都是垂直的岩壁，退無可退。
底下有七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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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穿著厚實的軍綠大衣，戴著栽絨帽。
手裡端著帶著刺刀的半自動步槍，背靠著岩壁圍成半圈。
地上胡亂扔著幾個帆布背包。
背包口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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