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養父母要餓死了，徒步八百裡來找我霍明川端著槍。
手指虛搭在扳機上，靴底踩著沒化的殘雪，一點點逼近窗檯下那三團黑影。
這三個叫花子撅著屁股。
整張臉死死壓在大玻璃窗上，鼻子擠得扁平。
嘴裡還在往外哈著白氣，在玻璃上糊了一層水霧。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特別響。
霍明川走到離他們不到三步的地方。
槍口垂下。
借著從窗戶縫裡漏出來的昏黃煤油燈光，他看清了這三個人的臉。
他握著槍托的手背上，青筋猛地崩了起來。
那個穿著破洞黑棉衣、頭髮像亂草窩一樣花白的乾癟老頭。
是養父趙建國。
他旁邊那個瘦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棉襖破棉絮全露在外麵的。
是養母王秀芬。
而在最邊上，縮成一團、用一塊爛頭巾包著臉的女人。
是假少爺趙天賜剛過門沒多久的綠茶媳婦，林嬌嬌。
半年沒見。
當初在紅星軋鋼廠筒子樓裡吃白麵餃子、喝香油湯的一家子。
現在活脫脫成了幾具餓鬼投胎的乾屍。
霍明川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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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從兜裡掏出一個軍用鐵皮手電筒。
大拇指往上一推開關。
“啪。”
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錐子一樣直接打在趙建國那張老臉上。
“啊！”
趙建國被強光晃了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雙手下意識地去捂臉，身子往後一仰。
腳底闆打滑。
直接在雪窩子裡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
旁邊的王秀芬和林嬌嬌也嚇得尖叫起來。
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
霍明川把手電筒關了。
塞回皮襖兜裡。
“趴人家窗戶根，聞夠了嗎？”
聲音很低，像帶著冰碴子，直接砸在三人頭頂。
王秀芬聽到這聲音。
渾身猛地一哆嗦。
她借著月光，看清了站在台階上的那個高大黑影。
皮襖，長槍，渾身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還是那個在家裡任打任罵、燒鍋爐的窩囊廢嗎？
但餓瘋了的人，腦子裡沒那麼多顧忌。
王秀芬聞著屋裡飄出來的燉肉香，胃裡像有一萬把鋼銼在拉。
酸水直往嗓子眼湧。
“明川……明川啊！”
王秀芬扯著破風箱一樣的沙啞嗓子嚎了起來。
她連爬帶滾，撲騰著滿地的黑泥和殘雪。
像條脫水的泥鰍。
張開那兩隻十指尖尖、指甲縫裡全塞滿黑泥的枯手。
直奔霍明川的皮靴撲過去。
想去抱他的大腿。
“媽餓啊！媽餓得胃都出血了！給口吃的吧！”
霍明川眉頭擰成個硬疙瘩。
沒等那雙臟手碰到自己的褲腿。
他右腿微擡。
結實的翻毛皮靴帶著巧勁，直接踹在王秀芬的肩膀上。
沒用神力，怕一腳把這老骨頭踹散架。
“砰。”
一聲悶響。
王秀芬那皮包骨頭的身子像個破麻袋一樣，在雪地上倒滑出兩米多遠。
重重撞在柴火垛上。
她捂著肩膀，乾嚎了兩聲，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別碰我。”霍明川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趙建國從雪地裡掙紮著爬起來。
他看了一眼被踢飛的老婆，又看了一眼霍明川手裡那把泛著冷光的半自動步槍。
眼底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倚老賣老的做派壓了下去。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佝僂著背，往前湊了兩步，試圖端起以前一家之主的架子。
“明川，你怎麼能跟你媽動手！”
趙建國咳嗽了兩聲，咳出幾滴帶血絲的濃痰。
“城裡……城裡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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