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百貨大樓。
兩扇包著鐵皮的木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煤煙、花露水和新布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是全縣唯一的國營大商場。
霍明川左手牽著沈青葙，右手抱著小糰子。
大步跨了進去。
雖然沈青葙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很顯眼，但霍明川這身打獵用的翻毛皮襖太粗獷了。
下擺還沾著點泥和雪水。
一家三口這打扮，活脫脫就是剛進城的鄉下人。
一樓賣五金和布匹。
玻璃櫃檯後麵，幾個穿著藍布罩衣的女售貨員正湊在一塊兒磕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
霍明川走到賣手錶的櫃檯前。
玻璃罩子裡，擺著兩塊閃著銀光的上海牌全鋼手錶。
“同誌，拿出來看看。”
霍明川指著其中一塊女表。
裡麵的女售貨員翻了個白眼。
手裡的瓜子沒停，哢吧一聲磕開，吐了皮。
“看什麼看？那是上海牌的。
一百二十塊錢，外加一張手錶票。
你有票嗎？”
她眼神裡全是不屑，把霍明川當成了進城湊熱鬧的窮光蛋。
沈青葙扯了扯霍明川的袖子。
“明川，算了。太貴了，我平時看村頭大隊的掛鐘就行。”
她心疼錢。
一百二十塊，夠村裡人幹一年半的工分了。
霍明川沒搭理售貨員。
他把小糰子放在旁邊的一把木椅子上。
從皮襖內兜裡，摸出兩樣東西。
直接拍在玻璃櫃檯上。
“啪。”
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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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蓋著武裝部鋼印的紅皮特批持槍證。
下麵壓著一遝厚厚的大團結。
嶄新的十元票子，足足有半寸厚，邊角齊刷刷的。
最上麵還夾著兩張縣長特批的全國通用工業券。
女售貨員剛磕開的瓜子，直接掉回了兜裡。
她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紅皮本子上的鋼印，可是帶槍的部門。
再看看那一遝能砸死人的票子。
這哪是鄉下窮光蛋，這是縣裡都少見的大院子弟或者活財神！
“哎喲！您瞧我這張破嘴！”
售貨員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臉上的橫肉都擠在了一塊。
她麻利地拿鑰匙打開玻璃櫃子的鎖。
小心翼翼地把那塊上海牌女表捧出來。
“同誌，您掌眼。這可是剛到的緊俏貨，走字兒準著呢。”
霍明川沒接表。
直接抓起沈青葙的左手。
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常年幹農活留下的淺淺勒痕。
他把銀光閃閃的手錶，強行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錶鏈有點涼，沈青葙瑟縮了一下。
“好看。戴著。”
霍明川不容置疑地下了定論。
“同誌，那邊那台縫紉機也是賣的吧？”
霍明川指著靠牆那台黑漆錚亮的蝴蝶牌縫紉機。
售貨員趕緊點頭如搗蒜。
“賣！賣！一百五，要工業券！”
“包上。”
霍明川抽出幾張大團結和工業券，推過去。
牽著沈青葙，繼續往裡走。
布匹櫃檯。
一水兒的藍黑粗布中間，夾著兩匹顏色鮮亮的的確良。
一件碎花，一件純白。
“那兩匹布，全扯了。”
霍明川敲了敲櫃檯。
賣布的售貨員這回學乖了，手腳麻利地拿尺子量布。
“買這麼多布幹什麼？你那件呢子大衣都夠我穿幾年了。”
沈青葙急了，伸手去攔霍明川掏錢的手。
“這是細布。回家做幾身裡衣穿，貼身不紮肉。”
霍明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強行把錢塞給售貨員。
“我賺的錢，就是給你花的。不花留著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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