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葙拿著那件給小糰子縫的紅棉襖，針腳停在半空。
她擡頭看了一眼霍明川。
男人眼底透著那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她把針線往針線笸籮裡一扔。
“行。一家人，你去哪，我跟去哪。”
霍明川咧開嘴。
走到炕邊，在那張白得發光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收拾幾件換洗衣裳。不用帶多。”
他轉頭，沖著外屋吼了一嗓子。
“彪子！”
陳彪正端著粗瓷碗在門外頭喝排骨湯。
聽到喊聲，瘸著腿快步走進來。
“霍爺，您吩咐。”
“去縣火車站。想辦法弄四張去京城的軟臥車票。
今晚就要。”
霍明川從皮襖內兜裡摸出一卷大團結，直接拍在陳彪胸口上。
“這……”
陳彪看著那厚厚一遝錢。
軟臥可是有級別限製的，普通老百姓拿著錢也買不著。
但他沒敢含糊。
“爺您放心，縣火車站的站長是我拜把子兄弟。
就是用金條砸，我也給您砸出四張票來！”
他把錢往懷裡一揣，轉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當天下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靠山屯的流水席還在繼續，滿院子全是喝酒劃拳的聲音。
霍家大屋裡。
沈青葙把兩件換洗的粗布衣服，還有幾塊洗得發白的毛巾，塞進一個綠帆布挎包。
霍明川拿過那個帆布包。
直接倒空。
“到了京城，去王府井百貨大樓買新的。”
他把一遝全國通用糧票和一卷現金塞了進去。
“帶上你和團團就行。”
沈青葙心疼那些舊衣服。
但看著霍明川那不容商量的眼神，隻能作罷。
傍晚時分。
陳彪開著一輛從修配廠借來的破吉普車，停在院外。
“霍爺！票弄妥了！今晚九點的高快車！”
沈南星光著膀子，把那個裝著糧票的綠帆布挎包往寬闊的肩膀上一甩。
“姐夫，我給你們拎包當保鏢！”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興奮得直搓手。
“看好家。”
霍明川一巴掌拍在小舅子結實的後背上，拍得“砰”一聲悶響。
“虎王我留在後山了。
肉聯廠和黑市的盤子，你給我盯死了。”
沈南星臉上的笑垮了下去，但不敢違抗。
“得嘞。誰敢動咱家的買賣，我扭斷他的脖子。”
夜裡八點。
縣火車站。
綠皮火車像一頭喘著粗氣的鋼鐵巨獸，停在滿是冰碴子的站台上。
火車頭噴出大團大團的白色蒸汽。
嗆人的煤煙味瀰漫在空氣裡。
霍明川單臂抱著穿著大紅棉襖的小糰子。
右手牽著沈青葙。
身後跟著背著帆布包的沈半夏。
一家四口。
在乘務員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大步登上了軟臥車廂。
陳彪在下麵點頭哈腰地揮手。
軟臥車廂裡。
紅木色的護牆闆泛著微光。
鋪著白床單的上下鋪，比家裡的火炕還要軟和。
暖氣燒得燙手。
小糰子一進包廂，就興奮地掙脫霍明川的手臂。
撲倒在下鋪的軟墊子上打滾。
“粑粑！這床好軟呀！像大雲彩！”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
“哐當”一下，緩緩啟動。
車輪壓過鐵軌的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
沈青葙坐在窗邊。
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和偶爾閃過的幾點燈光。
手心裡緊張得出了汗。
這還是她插隊下鄉後，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
“顛不顛？”
霍明川坐在她旁邊，順手把她冰涼的手握進粗糙的掌心裡。
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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