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山白骨入秋的第一場雨，下了整整三天。
雨停的那天早上，青螺山的護林員老陳，在一片荒坡上發現了那具白骨。
準確地說，是被野狗刨出來的。
老陳活了六十多歲，山裡的死貓死狗見得多了，但人的骨頭，還是頭一次見。他當時腿就軟了，連滾帶爬地下山報了警。
接到報警是上午十點。
陸沉淵帶隊趕到青螺山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正午時分。
陸沉淵帶隊抵達山腳，吳維安跟在陸沉淵身側，手裡拿著對講機。老金帶著痕檢隊員也在隊伍裡，背著勘查包。
雨後山路泥濘濕滑，車輛無法通行。一行人棄車徒步，踩著滿路積水落葉，往上攀爬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抵達荒坡現場。老彭走在隊伍外側，一路留意周邊山勢，小許跟在後麵，神色緊繃。
雨剛停，山裡霧氣很重，又潮又冷，樹葉上的水珠往下滴，打濕了褲腿。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腐葉和不知名野花的味道，混著一絲極淡的、隻有陸沉淵能聞出來的腐臭。
"陸隊，就在前麵。"
帶路的片警指著一片荒坡，臉色發白。
荒坡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民警守在旁邊，臉色都不太好看。
陸沉淵走過去，低頭一看。
土坑裡，一具白骨仰麵躺著，周圍的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是被野狗刨過的。
骨頭還算完整，但很多地方有動物啃咬的痕跡，顱骨上有兩個洞，肋骨也斷了幾根。
旁邊散落著幾片爛得不成樣子的布片，還有一隻鞋底，是老式的解放鞋。
小許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陸隊，這得埋多少年了，都成白骨了。”
老彭環顧一圈四周山坡，沉聲開口：“荒坡偏僻，平時很少有人過來。野狗刨開土層才露出來，要是沒這場雨，說不定還埋在底下。”
陸沉淵蹲下身，目光慢慢掃過骸骨。“皮肉全都爛乾淨了，骨頭風化嚴重，肯定不是近幾年的。吳維安，跟所裡打好招呼，讓戶籍那邊提前準備。老金，你帶人先勘土坑周邊，記錄土層擾動痕跡。”
“收到陸隊。”老金應下，打開勘查包，拿出標尺和取證袋，帶著痕檢隊員散開，小心勘察土坑周圍。
旁邊片警小聲揣測：“青螺山常年有驢友進山，會不會是早年意外失足……”
陸沉淵沒有接話。他的視線，定格在左手指骨上。左手兩節指骨整齊缺失，斷麵平整利落。絕非野獸啃咬，也絕非失足摔砸能造成的傷勢，更像是利刃硬生生劈砍截斷。
“蘇法醫到了嗎？”陸沉淵擡頭。
“蘇法醫他們到山腳了，正在往上趕。”周凱應聲。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蘇晚身著全套法醫防護服，帽簷壓低，口罩遮麵，隻露出一雙清冷沉靜的眼眸。她身側跟著助手吳霜，提著大號法醫勘查箱，山路難走，吳霜小心翼翼護著箱子。
“陸隊。”蘇晚微微頷首，徑直走到土坑邊蹲下身。
吳霜把箱子輕輕放在一側，打開箱蓋，拿出測量尺、取證鑷子擺在一旁，小聲提醒：“蘇法醫，採樣工具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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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陸沉淵站起身。
“嗯。”蘇晚應了一聲，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掃過整具骸骨，細緻專註，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痕跡。
山間瞬間安靜下來，隻剩風聲穿林的沙沙輕響。
足足五分鐘後，蘇晚清冷的聲線緩緩響起，清晰篤定。
“男性，四十五至五十歲，身高一米七五上下，身形偏瘦。”
“死因？”陸沉淵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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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擡手，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托起顱骨，迎著天光仔細觀察骨縫與創口。
“顱骨兩處緻命鈍器傷。頭頂放射狀骨折，重物大力擊打造成；顳骨凹陷性骨折，是死後補擊洩憤形成。”
小許心頭一緊：“那就是他殺？”
“確定他殺。”蘇晚放下顱骨，視線落回殘缺的左手骨，“死者左手食指、中指整節缺失，斷麵鋒利規整，是生前抵抗襲擊時，被銳器直接砍斷的防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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