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柳正從水中坐起來，她的帷帽不知去了哪裡，一頭長長的黑髮散在水裡，像一團墨般洇開。
她擡手抹了一把臉，目光四下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江望舒身上。
“你還好嗎？”
“我還好。”江望舒點頭，發現自己可以正常說話，水流並沒有造成什麼阻礙。
“薑柳姐姐，你剛才……”
江望舒想說些什麼，卻忽然頓住了，所幸薑柳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安撫般朝她點點頭。
“我是來自華國官方【帷幕】的薑柳。”她笑笑，攤了攤手，“你好，江望舒妹妹。”
她簡單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說起了剛剛發生的一些事。
“我夢見我是那個丫鬟。”薑柳的眉頭微微擰起，“紮著雙丫髻，端著茶盤在迴廊裡走，前麵有個穿紅衣的人影，我追了一路都沒追上。”
“大小姐，您要去哪？”
薑柳感覺自己在扯著裙子儘可能地狂奔，那不屬於自己的身體還在一聲聲叫喊著“大小姐”。
大小姐？
薑柳借著這位丫鬟的眼睛看了下周圍，紅綢遍布了整個宅院，那位大小姐正半披著紅蓋頭，提起大紅嫁衣便在前頭跑著，像是失卻了所有風度。
丫鬟追著大小姐一直跑到了老槐樹下，她看到大小姐在老槐樹下停住了，微微喘著氣。
“大小姐，您……”
“阿弟。”
不等丫鬟說完，大小姐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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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她又喊了一遍。
薑柳這才借著丫鬟的眼睛，看到了坐在槐樹下的那個白衣人。
白衣人此刻手裡正拿著一把剪刀，染著血，神色平靜地看過來，笑了。
“阿姐，”他道，“你今日不應該在這兒。”
阿姐沒有回話。
“怎麼捨得回頭看我了呢，”白衣人輕笑著，唇齒間是快要溢出來的繾倦，“阿姐。”
阿姐隻是看著他，嘆了口氣。
“阿弟。”她又喚道，“想殺死一個人的話，剪刀要這樣握。”
她握住了白衣人的手。
“像這樣，手不要抖呀，阿弟。”
染血的剪刀插入了胸腔。
丫鬟睜大了眼睛，薑柳醒來了。
“這樣的話，你的時間線在我之後。”江望舒思索著。
“我夢見我是那個姐姐。”她說，又趕緊補了一句，“就是祈家的大小姐。”
“嗯。”薑柳沒有太驚訝，像是已經有所預料，她朝四周看了看，“其他人呢？”
“這兒呢——咳咳——咳咳咳——”
王慕人從不遠處的水裡掙紮著坐起來，她一臉菜色地呸了兩口根本不存在的髒水，沒好氣道：“我夢見我是二少爺！天殺的我是女的我夢見我是個男的那男的掏出來比我哥還大——”
“喂喂喂我還在這兒呢！”王巳子虛弱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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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點聲。”陳又的聲音也從不遠處的陰影裡傳來，帶著點咬牙切齒，“我也夢見了。”
“你也夢見二少爺？”王慕人一臉震驚。
“不是，我夢見我是轎夫。”陳又抹了把臉。
“我在擡著轎子，走著夜路，轎簾是紅的，裡麵坐的什麼人看不清楚。但我感覺裡麵那位不是活人。”
“我記得那轎簾上綉著槐花，我就這樣擡著轎子走了一路，看著那花從白變紅，從紅變黑，慢慢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再睜眼的時候，便已經沉進井裡了。”
陳又又吐了幾下，看得出來那夢對他的傷害還是有點兒大的，他這會兒還以為自己溺水而亡了。
“我夢見我是那撐傘的紙人。”王巳子的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感，“我的天啊，太血腥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血。”
他誇張地拍著胸口。
“夢裡一直在下雨，我站在巷口等人，等了特別久，但我沒等到人，隻看到了滿地的血，以及一位穿著紅衣卻是白髮的人虛弱地提著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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