縷綠芒滑落，他手中的三枚骰子也滑落在地，他笑著。
“還有希望嗎？”
他說。
“我快要死了。”
“我已經死了。”
他哭著。
“對不起，放棄我吧。”】
“身為一個半活人，他的存在形式是什麼樣的呢？”易幸垂下眼眸，輕聲道，“故人衫……”
“故人衫。”江望舒低聲重複，“白骨是故人的，紙鴿子落下來的是故人的骨，誰又配稱之為故人？”
風穿過老槐樹焦黑的枝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那些燒焦的樹皮上殘留著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像一道道經年累月，尚未癒合的傷疤。
易幸就這麼躺在樹根旁，仰麵朝天，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模樣。
他的粉發在潮濕的地麵上鋪開，沾了些泥水，但他毫不在意。
“你不說話也沒關係。”他閉著眼，語氣懶洋洋的，“反正我們已經猜得差不多了。”
“這裡是一處與世隔絕的村落，我是祈家這一代的長女，我有個撿回來的阿弟，他非常非常可愛。”
“我的阿弟天生白髮，一雙金眸子總讓我覺得像是看到了神明，但神明怎可能來到凡間呢？我們隻能日日祈福，日日祈求著……”
“求風調雨順，求來年安康，求六畜興旺……”
“我是……聖子，聖子不可動私情。”
“聖子須得將自身的所有獻於神，我是祈家到目前為止最為強大的聖子。”
“而那一天，是紅祈。”
阿弟那是第一次看到滿身紅色的阿姐，素來不喜紅衣的阿姐換上了紅衣，竟是如此奪目。
“阿姐，”阿弟扯了扯阿姐的衣袖，“你好好看呀。”
阿姐沒說話，隻是溫柔地摸著阿弟的頭，臉上是他目前所看不懂的表情。
——聖子須將一切獻於神。
阿姐，阿姐？阿姐……阿姐！阿姐——
阿姐……
你是誰？
他染著血倒在了老槐樹下，金色的眸子倒映著整個世界，他看著阿姐緩緩朝他走來，擡起了他的手。
“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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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一縮。
“阿弟……”阿姐笑笑，“我一直都在。”
她依舊溫柔，一如既往。
“聖子將她的一切已經獻給神明了，她以後不會再有你這個弟弟。”有人在說。
“你應該離聖子大人遠點兒，知不知道你很影響聖子大人啊。”有人在笑。
“如果不是這個病秧子殘廢，聖子大人早就不必待在我們這個小村落了。”有人在嘆息。
“阿弟……”有人在哭……誰在哭呢？
“你確定要選擇紅祈嗎？”
“確定。”
於是紅衣翩飛，青絲落下，她在老槐樹下永遠閉上了眼。
而往日裡尊敬她的村民們，卻一個個的，一個個的……竟上前來分食了血肉！
“神啊，感謝您的恩賜。”
嘴裡含著的是血，口中說出的是頌，手上抓著的是白骨，臉上掛著的盡數是貪婪。
那一日，火光漫天。
紅衣人睡在了槐樹之下，白衣人葬身於火海。
【“祈家隻有大小姐和二少爺呀。”】
【“婆婆說菜已備齊了。”】
【“可否借你們一滴血呢？”】
【“喜事呀，大喜事。”】
“能讓他們稱婆婆的人，在這裡除了你這棵樹，也沒有人有資格了吧。”易幸道，“哦，其實你也不算人。”
“……哥，不吐槽會死嗎？”王巳子欲哭無淚。
易幸站起身，拍了拍手掌。
“雖然很不好意思，”他說，“但我們想出去，還請您——行個方便？”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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