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濃煙逐漸散去。
消防員提著排風設備進進出出，市局鑒證科的人員提著勘查箱，迅速拉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將整個客廳和主臥嚴密封鎖。
蘇昉站在走廊洗手間的盥洗池前，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雙手，原本黏膩的暗紅色血液順著下水道旋渦捲走，露出蒼白的皮膚。
胃部的痙攣還沒有完全平息，上身刀傷帶來的幻痛感依然殘留在他的神經末梢，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胸腔裡灌滿了冷風。
他擡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右手食指擡起，極其習慣性地在鼻樑側麵刮蹭了一下。
秦見川高大的身形出現在洗手間門口，深黑色的作訓服上沾著幾塊不明顯的煙灰，下頜線緊繃，目光在蘇昉濕漉漉的雙手和蒼白的臉上掃過。
“能行？”秦見川嗓音低沉，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死不了。”
蘇昉深吸一口氣，甩幹手上的水珠，大步走出洗手間。
“大劉留下對接鑒證科，其他人收隊回局裡。”秦見川轉身下達指令，步履極快地走向電梯。
......
半小時後，津海市局刑偵大隊會議室。
秦見川將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拉開主位的轉椅坐下。趙小元坐在側邊，指關節用力攥著記錄本，等待著案情匯總。
蘇昉挑了最遠端的單人沙發窩進去，雙手揣在兜裡，冷眼看著白闆上剛剛貼上去的現場照片。
林燕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走到白闆前，手中的馬克筆在道木千鳥慧的照片旁重重畫了一個圈。
“基本身份信息核實完畢。”
林燕幹練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受害人道木千鳥慧，四十六歲。國內出生，原名汪奇慧。父母早亡，從小跟著舅舅在南方一個縣城長大。她舅舅在當地是個小有名氣的命理師，也就是算命的。”
林燕翻開第二頁資料，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諷：“汪奇慧九歲那年，她舅舅對外宣稱，這孩子被狐狸附身了，開了天眼，有預言能力。”
趙小元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九歲？狐狸附身？這不就是純粹的封建迷信嗎，當時沒人管？”
“沒人管，反而把她捧上了天。”
林燕冷笑一聲：“最適合繼承她舅舅衣缽的，隻能是一個被神化了的‘靈媒’。她靠著幾個似是而非的所謂‘預言’，名氣直接蓋過了她舅舅。”
“這種營銷手段，幾十年前就有人玩得這麼溜了？”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插嘴。
“現在那些網紅炒作，全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林燕不留情麵地戳穿。
“但是，靠這種神神鬼鬼的人設賺錢，代價也不小，她在當地學校根本待不下去。沒人敢跟一個‘被狐狸附身’的人玩，不是肢體霸淩，而是絕對的冷暴力和孤立。”
蘇昉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這種孤立極其符合社會心理學，人類對於超出常理的未知事物，本能反應就是排斥和遠離。
“大學畢業後，汪奇慧搬離了老家，直接去了R國定居。”
林燕繼續彙報，語速加快。
“在那裡，她結了婚，正式改名道木千鳥慧。但這段婚姻隻維持了三年就宣告破裂。離婚後，她繼續操持老本行，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結交了大量政商名流。”
秦見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深邃的目光鎖定林燕：“她有孩子嗎？”
這句話一出，蘇昉擡起眼，目光也投向了白闆。
“自己沒生。”林燕點頭，“她收養了一個男孩，取名汪顧源。”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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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元迅速接起桌上的座機，聽了兩句，臉色頓時變得極度嚴肅。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向秦見川。
“秦隊，市醫院那邊的消息，道木千鳥慧搶救無效，確認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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