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校的第一次審問天擦黑的時候，程硯舟讓江鶴年把柳絮帶到警察廳。
不是拘押室，是後院的一間小屋。
屋裡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盞昏黃的電燈。
柳絮進門時，程硯舟已經坐在桌子後麵了。
他麵前擺著卷宗，旁邊放著那支刻了她名字的鋼筆，還有那張車票。
“坐。”
柳絮在他對麵坐下。
程硯舟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把紙推到柳絮麵前。
“柳小姐，你能把訂婚那天晚上，在場所有人的位置都說一遍嗎？”
柳絮看著那張紙，上麵畫著陸家院子的平麵圖。
“程少校想知道什麼？”
“所有人的位置，越詳細越好。”
柳絮想了想，開始說。
“顧紹棠在前廳陪客人，離席過兩次，一次是去後院拿賬本，一次是去廚房催菜。”
程硯舟在紙上標註。
“還有呢？”
“陸家管事在前院收禮，大概八點的時候換了一盞燈。”
“為什麼換燈？”
“說是燈油不夠了。”
程硯舟又標了一筆。
“繼續。”
“江鶴年是八點半到的，他進門之前，我聽見窗外有腳步聲。”
“什麼樣的腳步聲？”
“很急，像是有人在跑。”
程硯舟擡起頭。
“你確定？”
“確定。”
程硯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又低下頭繼續寫。
“還有嗎？”
“沒了。”
程硯舟放下筆，拿起那張平麵圖仔細看。
“柳小姐記得真清楚。”
柳絮沒說話。
程硯舟把圖放下，靠在椅背上。
“清楚得像是提前準備過證詞。”
“程少校要是隻想聽我背台詞，不必把我帶到這裡。”
程硯舟笑了一下。
“柳小姐說得對。”
他拿起卷宗，翻到其中一頁。
“陸承安臨死前和你說了什麼？”
柳絮手指收緊。
“我說過了，他讓我別動，說有人來了。”
“隻有這些？”
“隻有這些。”
程硯舟盯著她的眼睛。
“他沒有說別的？比如一個名字，或者一個地方？”
柳絮垂下眼。
“沒有。”
程硯舟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合上卷宗。
“柳小姐撒謊的時候，喜歡盯著紙麵。”
柳絮擡起頭。
程硯舟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從我剛才問話開始，你的視線在卷宗上停留了十七次。”
柳絮手指收得更緊。
“程少校多心了。”
“是嗎？”程硯舟拿起那張車票，“那這張票上的標點，你為什麼停頓了一瞬？”
“我是校對員，看見錯誤標點會下意識停頓。”
“隻是下意識？”
“隻是下意識。”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再說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門外傳來腳步聲，方敬之推門進來。
“程少校，搜查結果出來了。”
他把一個證物袋放在桌上。
“在柳小姐房間裡發現這個。”
程硯舟打開袋子，拿出一張紙。
是電報底稿，上麵寫著一行字。
“北平三號倉，物資已轉移，十日內不得啟用。”
下麵是落款日期。
十月二十四日。
陸承安死後的第二天。
柳絮盯著那張紙，腦子飛快地轉。
這張底稿是假的。
落款格式不對，校對符號的位置也不對。
但她不能現在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她知道真正的底稿應該是什麼樣的。
程硯舟把底稿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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