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報館裡的第二個校對員第二天上午，柳絮走進校對室，第一眼便看見桌上的紅藍鉛筆換了位置。
她平日把紅筆放在左側，藍筆壓在校樣右上角，鋼筆橫在墨水瓶前。
此刻三支筆並排擺著，筆尖全朝窗戶。
顧晚晴從排版間抱著鉛字盤出來。
“你可算來了，昨晚有人替你收拾桌子，整齊得能拿尺子量。”
“誰動過？”
“我問了一圈，誰都說沒動。”
柳絮拉開抽屜，裡麵的校對尺放反了，尺麵朝下，邊緣沾著一小塊新墨。
“昨晚有人用過這把尺。”
“怎麼看出來的？”
“我習慣從左往右拉線，墨會留在尺子內緣，這一塊在外緣。”
顧晚晴把鉛字盤放下，貼近看了一會兒。
“這也能看出來？”
“校對靠的就是這些。”
柳絮抽出當天總校樣，才翻到第二版，指甲便停在鋼筆帽上。
副刊第一欄有一處句號改成逗號，批註寫著照舊例。
第三欄的人名旁畫了兩條紅線，下麵又補了一個小圓圈。
顧晚晴湊過來。
“哪裡不對？”
“這兩處改法像我。”
“本來就是你昨天校過的吧？”
“昨天的總校樣，我隻看過第一版。”
柳絮用校對尺壓住紙角。
“人名錯誤，我會畫雙線，遇到外文譯名才加圓圈，這裡是本地商行掌櫃，不該這樣改。”
“那句號呢？”
“我改標點時會在旁邊寫版次，這裡沒有。”
顧晚晴接過校樣，翻到頁腳。
“簽名也是你的柳字。”
“最後一捺太長。”
“有人在學你的筆跡？”
“他學過一陣子，隻學到了樣子。”
顧晚晴往門外看了看。
“昨晚副主編室拿過總校樣，說是顧先生要核廣告。”
“幾點？”
“九點以後，我走的時候，他們還沒送回來。”
“除了副主編室，還有誰進過校對室？”
“這得問韓先生。”
韓伯年正從外麵進來，手裡夾著新到的電訊稿。
“問我什麼？”
顧晚晴把門關上。
“韓先生，昨晚誰進過排版室？”
韓伯年先看了柳絮一眼。
“一個臨時校對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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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請來的？”
“顧紹棠。”
“姓名呢？”
“登記簿上寫著趙文啟，四十歲上下，戴圓框眼鏡，說是從南京來的。”
柳絮將總校樣遞過去。
“你見過他的字嗎？”
“沒見過，他隻做了兩個鐘頭，顧紹棠沒讓別人碰他的稿子。”
“人現在在哪兒？”
“早上就走了。”
顧晚晴開口罵了一句。
“做兩個鐘頭就離開滬城，這人是坐火車來給咱們改兩個標點的？”
韓伯年把門再合緊些。
“昨夜印廠催得急，顧紹棠拿著副主編的名頭，我沒攔住。”
“登記簿在哪兒？”
“總務室。”
柳絮把校樣捲起來。
“去看看。”
三人剛走到樓梯口，樓下便傳來顧紹棠的聲音。
“柳小姐，我正要找你。”
顧紹棠站在大廳中間，右手整理著袖口。
桌上放著一本藍皮登記冊，旁邊還擺著一份內部查核單。
程硯舟坐在窗邊，指間夾著那張查核單。
“程少校怎麼來了？”
柳絮走下樓。
“顧先生一早派人到站裡，說報館有人偽造你的校對簽名。”
程硯舟將紙放回桌麵。
“既然有人替我報案，我總該來看看。”
顧紹棠清了清嗓子。
“我是擔心兇案證據被人動過，柳小姐又在報館任職，事情總得交代清楚。”
柳絮把總校樣鋪開。
“顧先生認識這兩處批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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