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坐在副駕，係著安全帶，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的低微聲響。
陸明嶼開車的風格和陸明焰截然不同。
陸明焰開車快，副駕的人心臟跟著懸在嗓子眼，陸明嶼則穩，連變道都是悄無聲息的。
像是在有意拉長這段路。
昨天來的時候是晚上，外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今天白天，小桃才看清這條路沿途的模樣，兩側是成排的香樟和銀杏，樹冠交錯在頭頂織出綠蔭，每棟房子都隔得很遠，被樹和圍牆擋著，看不清全貌。
遠處有湖，湖麵平靜，映著上午的天光，整個區域安安靜靜的。
小桃看了一會兒窗外，收回視線。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小桃不知道要聊什麼，畢竟她和陸明嶼也不熟。
她心思敏感，感覺到身邊這個人不是那種像陸明焰一樣跳脫外放的人。
陸明焰雖然身份背景同樣牛，但他總黏著她，跟她說騷話，那些差距被他活蹦亂跳的熱情蓋過去了。
可陸明嶼不一樣，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息太濃了，精英階層天然的疏離感，讓小桃覺得自己和他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
陸明嶼察覺到她的緊張，沒說什麼，伸手按了車載屏幕，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音符像水一樣在車廂裡流淌開來。
“明焰這次走得急，也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
“他訓練一直是這樣，說走就走，有時候一走就是幾個月。”陸明嶼語氣平平，“從小就這樣，他習慣了，家裡人也習慣了。”
他偏頭看了小桃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你以後可能也得慢慢習慣。”
小桃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指甲嵌進掌心。
這句話落在她心裡，像一粒很小的沙子，不重不疼，但進去了就硌著，忽然變得有點不是滋味。
陸明焰之前和她抱怨過訓練辛苦，甚至要管控手機——為了隔絕外界幹擾、保證作息、避免輿論影響心態。
小桃當時想，好幾天都不能玩手機，換做她的話一定會難受死。
那時她不會想到這個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想起今天早上醒來，床邊空蕩蕩的，人已經走了，連一句當麵的道別都沒有。
車裡又安靜了一段。
車廂裡空調徐徐吹著，小桃不知道開了多少度。
不單單是冷氣的緣故，方才那番話像浸了涼，她無意識地搓了搓胳膊，皮膚上泛起一層小小的雞皮。
陸明嶼餘光掃到，擡起手調了一下空調，把副駕那邊的出風口往上撥了撥，風向從直吹改成朝上散開。
“別對著吹，容易頭疼。”
小桃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裡對這個哥哥多了幾分好感。
紅燈，車停下來。
“你家裡幾個孩子？”
“兩個。”
“你爸媽放心你一個人來A市？”
“還好吧，他們也不太管我。”
小桃答得老實，沒有深想，這番話很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隨口關切。
“畢業之後打算留在A市嗎？”
小桃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
她還沒想那麼遠，大二才剛過一半，畢業對她來說還是件很遙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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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說：“還沒考慮這麼遠。”
陸明嶼目光看著前方的路，過了一會兒，語氣陡然認真起來，
“明焰從小被家裡慣著，想要什麼就一定要拿到手，不會想太多。他對你好是真的，但他可能不會想得那麼細。”
他停下話頭，偏頭看了小桃一眼。
“你還沒想好以後在不在A市，他已經把根紮在這裡了。他的訓練、他的比賽、他的一切，都在這座城市。你要知道，他不可能走。”
他說得很慢，像在替她把一些還沒浮出水麵的東西提前擺到桌麵上。
“這些東西，他現在不會想，但你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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