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楓林亭父楓林鎮。
楓林亭長回到亭舍後，立即將亭父叫入內廳。
亭父已經六十有三了，跟隨了楓林亭長一家子也有四十幾年，對楓林鎮也有了感情。
可惜他人微言輕，對於許雲峰這個惡霸也是敢怒不敢言，對於求盜的遭遇更是同情。
可惜他這副老邁的身軀，又能做什麼呢？看到楓林亭長獨自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結局。
楓林亭長看著亭父，糾結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亭父，我想送家人去江南投奔姑父，麻煩您幫忙照顧一下我父親……”
亭父擡起頭，混濁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種看透世情的瞭然。他握緊了垂在袖中的拳頭，嘴唇翕動著，隨後有些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這才沙啞著嗓子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看著亭父布滿皺紋的臉，楓林亭長想說的話一時之間堵在喉嚨裡——如果說了實話，這位老人隻怕是不會離開的。
沉默良久，楓林亭長才斟酌著開口，“亭父……”
隻是楓林亭長剛剛才開口，就被亭父出言打斷了，“你走，我留下!”
說完轉身就走，半點停頓都沒有。
楓林亭長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就要衝出眼眶，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可是他不能這麼做。
楓林亭長嘶啞著聲音，邊喊邊追趕亭父，卻被亭父隨風一起傳來的話定在原地，“我離開的，隻會是一具屍體。”
亭父的背影佝僂著，還有些瘦削——年少吃了逃荒的苦，後來被老亭長收留，也隻能說吃飽。
普通人家想要好吃好喝的養著，那是奢侈——養身的人蔘燕窩靈芝，普通人家如何吃得起呢。
亭父的底子，也就沒辦法養回來，終究是比一般人要瘦弱些——這還是四十幾年來，亭父隻需要幫著亭舍看看門，傳傳信，做的都是輕省活記。
亭父一生未娶，把亭長當做自己的孩子疼，對於亭長的了解，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深得多。
所以從亭長進門起，亭父就敏銳的發現了不對，等亭長再開口說出的話，和後來的猶豫，亭父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發生了什麼事，使得亭長一家不得不離開，如果留下來，會死。
亭長蹣跚著走到亭舍外，月上中天——前幾日時不時飄過來遮住月亮的烏雲，今日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隻餘滿樹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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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搖曳間，楓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起風了。
亭父微微昂著頭，順著皎潔的月光，一點點、一點點延伸。他似乎，真的看到了揮著斧頭的吳剛，正在努力的砍著桂花樹……
一點笑意爬上皺紋溝壑的臉，他似乎，聞到了淡淡的桂花香，不同於紅楓的，帶著點兒甜膩的桂花香……
那是，家鄉的味道。
逃荒前，阿娘每年秋日，都會給他烙一張桂花餅——雖然隻有一張，卻也是難得的白麵桂花餅，阿娘還放了點糖，吃起來格外的香甜。
那是，他的生日。
可惜，今年或許等不到吃桂花餅的那一天了。
也好，也不用再麻煩街口的麻嬸子特意單獨給自己烙桂花餅了。
雖然自己也是給了銅闆的，到底勞煩別人單獨做，還是費工夫的。
他這一生啊，甜過、苦過、哭過、絕望過，又被救贖過。可是就在他以為，人生能夠平平淡淡、安安靜靜走到盡頭的時候，楓林鎮的寧靜美好被打破了。
許雲峰這個惡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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