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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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書房內。
林昭將一疊密報輕輕擺放在書案。
葉穎今日在琅琊閣的全部舉措、談話內容，還有竹林之中關於飛梭織機的完整記錄，連同草圖摹本，事無巨細，全部羅列在內。
張琮停下手中的筆，拿起密報細細翻閱。
“飛梭。”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指尖輕輕叩擊案麵。
衣食住行，乃天下百姓最基礎的需求，其中又以衣為首。
倘若此物當真可以如阿穎所說，將織布效率提升數倍，那帶來的衝擊不可估量。
張琮閉上雙眼，腦海之中飛快推演利弊。
大魏江南布業，長期被幾戶名門士紳所把持，而蘇州王家，正是王閣老的根基。
家族依靠織造產業積累起潑天財富，借此在朝堂編織出盤根錯節的人脈，勢力牢不可破。
如今他雖身居參知政事、江省巡撫等要職，手握軍政大權，但想要直接撼動王家這棵老樹，依舊缺少一把足夠鋒利的利刃。
若是飛梭問世，布匹產能暴漲，布價大跌。
王家依靠囤積居奇、壟斷織造得來的巨額利益便會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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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率先掌握新式織機，誰就能搶占先機，重新分割天下布業的巨大蛋糕。
這不單單是一樁生意，更是對付政敵的一柄利器。
軍政是手中利刃，經濟便是身後糧草。
利刃再鋒利，若無糧草供給，也難以長久。
張琮睜開雙眼，眼底暗流翻湧，隨後朝門外沉聲吩咐：
“叫他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道清瘦身影緩步走入，垂首跪在地麵，神色沉重而恭敬。
“二爺！”
燈光照在少年的臉上，顯出一副清瘦俊秀的臉龐。
正是沈硯。
其實，張琮自從知道葉穎假死後，不久就順著蛛絲馬跡查出是沈硯幫助她的。
但是他並沒有懲罰沈硯。
一來，假死是假，刺殺是真。
沈硯算是間接上保護了葉穎。
二來，沈硯算是個工匠方麵上的人才。
三來，葉穎信任沈硯。
這點是最重要的。
張琮垂眸看向跪在下方的少年，語氣淡漠：
“你的母親與妹妹，已經從教坊司接出，安置在城南的一處農莊。”
“對外的說法是二人不幸染上時疫，準予出坊就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於你父親的案子，此前從你老家取回的證據，我已經派人查驗過了。”
“順著那些證據往下查，才發現當年構陷你父親的，算不上什麼權傾朝野的大人物，隻是蘇州王家的一個旁支子弟，在工部掛了職，借著王閣老的名號在外斂財。
“你父親擋了他的財路，便遭人羅織罪名陷害。”
沈硯猛地抬頭，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
“二爺，難道閣老對此全然不知？”
“知與不知，已經不重要。”
張琮語氣淡漠，
“重要的是，你父親是因他而死，你們全家都是因他受難，不是嗎？”
沈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幾乎要被戳破出血。
這麼多年，他滿心恨意，一心以為自己的父親是撞上王閣老這樣頂層權臣。
那是他窮儘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高山，隻能在無儘的絕望之中苦苦煎熬。
到頭來，害死父親的，不過是一個仗著家族名號狐假虎威的旁支子弟。
父親一條性命，在那人眼中，僅僅隻是幾千兩銀子路上一塊礙事的絆腳石。
巨大的悲慟席卷而來，沈硯肩膀劇烈顫抖，死死咬住牙關，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溢出。
“謝二爺。”他的聲音悶悶的，滿是哽咽。
張琮點點頭，隨後把密報合攏放到一旁，說道：
“你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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