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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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穎又揉掉一頁信紙，狠狠團成一團丟到牆角。
地上已經堆起三個皺巴巴的紙團，廢紙上全是被劃得亂七八糟的字句。
葉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沉下心。
第三次提筆落字。
這一回她寫得格外煎熬，寫一句便要反複掂量半天，活像考數學時麵對最後一道壓軸難題的高考生。
寫，做不到。
不寫，又不行。
她皺緊眉頭，一會兒咬著筆杆，在心裡反複揣摩字句；一會兒指尖輕敲桌沿，設想張琮讀到這句話會是什麼神情。
好幾次好不容易寫下幾行，自己先被肉麻得渾身一陣發麻，抬手就用筆劃得漆黑，推倒重來。
日光順著窗欞慢慢偏移，案頭那杯熱茶早就涼透。
她絞儘腦汁，幾乎把兩輩子哄人的詞彙都用上了。
什麼“放心不下”，什麼“你若是得閒，能不能回來一下”，什麼“我想你了”，什麼“不管多晚，我都會等你的。”
這封信寫完後，她的筆尖猛地一頓，耳根燙得幾乎要滴血。
尤其看著那句“不管多晚，我都會等你的。”
就簡簡單單一行字，一股燥熱順著心底蔓延至她的全身。
葉穎慌忙抬手捂住整張臉，隻留兩條指縫偷偷瞄著紙上那行字，心底羞得直打顫。
這這……怎麼寫得好像我在勾引他一樣？
默讀兩遍，葉穎咬咬牙，又添上一句留後路的話：
若你實在抽不開身，那便罷了，我再想別的法子。
不能把姿態放得太低，要給自己留餘地。
萬萬不能顯得太過急迫，免得又被那混蛋戲弄。
寫完這句，她盯著信紙沉吟片刻，腦子裡不受控製跳出昨夜臥房的一幕幕。
鬼使神差地，她又在信的末尾補了一行小小的附注：
又及：昨晚藥膏，效果很好，多謝了。
寫完這行小字，葉穎拿起信紙，從頭到尾慢慢讀了一遍。
才讀了兩三句，臉頰的熱度便止不住往上湧，整張臉紅彤彤的，一直燒到脖頸，連白皙的脖頸都泛出一抹醉人的緋色。
渾身上下更是有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羞恥感，心裡連連哀嚎，簡直沒臉見人。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提醒她張琮的性格。
這混蛋天生吃軟不吃硬，越是同他針鋒相對硬碰硬，反倒越能激起他骨子裡的偏執占有欲。
可若是自己肯稍稍流露幾分軟弱，放下一點鋒芒，他反倒願意鬆口讓步。
罷了罷了。
不過紙上幾句軟話，又不是當麵說。
我忍！
葉穎在心底狠狠給自己鼓了一把勁，才壓下想要把信紙再度揉爛的衝動，小心翼翼將信紙仔細折好，封進信封，揚聲喚來張青。
“送去巡撫衙門，交給二爺親啟。若二爺不在，給林昭也行。”
“但記住，隻有二爺能看這封信！”
張青接過信，領命離去。
葉穎坐在空蕩蕩的屋裡，雙手捂著臉，悶聲罵了一句：
“葉穎啊葉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罵歸罵，心底卻莫名有點發虛，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翻開賬冊。
可目光落在紙上，半天沒翻過去一頁。
滿腦子都是那封信。
“……我都會等你的。”
她到底為什麼要寫這句話啊？
葉穎靠著窗戶端起茶盞，靜心等待。
但她沒料到的是，沒有回信。
半個時辰過去，沒有回信。
一個時辰過去，依舊杳無音訊。
原本還算從容的心，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懸了起來。
葉穎下樓詢問，何掌櫃說張青尚未歸來。
她又折返工坊，沈硯已經按照她的思路重新選料開工，忙得滿身灰土，濃重的黑眼圈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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