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危局“二爺，我來還禦賜的玉佩。”
葉穎立在屏風外俯身行禮。
“過來。站那麼遠做什麼，我還會吃人不成？”
屏風內傳出一道嗓音，低沉、嘶啞，不似平日的威嚴沉穩，像是平靜湖麵之下悄然翻湧的暗潮。
葉穎心底一緊，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咬牙擡步，繞過屏風，走入內室。
剛踏入屋內，一縷清冽甘醇的酒香便撲麵而來。
酒味不烈不燥，裹著溫潤的香氣，混著書房獨有的清冷墨氣與木質沉韻，絲絲縷縷鑽入鼻尖。
這本該是清雅恬淡的氣息，此刻落在葉穎心底，卻讓她不由得自心底生出層層緊繃的不安。
整間書房隻燃著一盞懸頂紗燈，昏黃柔光淺淺漫開，將周遭景緻暈染得朦朧柔和。
張琮端坐於厚重的梨花木書案後，案上奏摺堆疊整齊，端硯凝著未乾墨色，酒壺與青瓷酒盞靜靜陳列，簡約陳設間儘是矜貴疏離的氣場。
他今日裝束隨性，玄色常袍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利落，肌理緊實的腕臂，褪去了朝堂高官、張府二爺的威嚴，添了幾分慵懶鬆弛。
聽聞腳步聲漸近，他始終未曾擡頭，執筆的指尖從容落墨，在奏摺上落下規整端正的字跡，動作不急不緩，氣度沉穩如山。
待寫完最後一筆才徐徐擱筆，擡眸望來。
張琮的目光清淡無波，看似隨意一掃，卻彷彿有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落在葉穎身上。
“二爺，玉佩……奴婢送回來了。”
葉穎壓住心底翻湧的慌亂，穩住微微發顫的聲線，垂著眸緩步上前，雙手托著那枚瑩白溫潤的玉佩，穩穩放在了書案上。
視線無意間掃過案角，她的目光驟然定格。
書案右上角，靜靜放著一張格外眼熟的粗麻紙。
那是底層下人慣用的廉價紙張，粗糙樸素，與案上精緻貴重的文房物件格格不入，顯得突兀又怪異。
紙上字跡清晰工整，一筆一劃，皆是她親手所寫。
這正是那張製冰方子！
剎那間，葉穎頭皮炸裂，渾身血液驟然凝滯冰涼，身子控製不住地輕輕一顫。
“哦？你認得這個？”
張琮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弧度，修長骨感的手指輕輕按住方子邊角，力道不重，姿態隨意。
可這一幕落在葉穎眼中，卻比猛獸利爪更為恐怖懾人。
一瞬之間，今天白天的一切如電影般在她的腦海裡回放。
富商反常的爽快高價、府中突如其來的特殊賞賜、深夜毫無緣由的傳喚……
一次是僥倖，兩次是巧合，三次三次……
葉穎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手指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三次也可能是碰巧吧。
喉間乾澀發緊，她張了張嘴，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僥倖，低聲說道：
“奴婢不認得。”
張琮默然不語，隻是靜靜凝望著她。
昏黃燈火落進他深邃漆黑的眼底，宛若兩潭不見底的寒淵，湖麵平靜無波，底下暗湧翻騰。
他再度舉杯淺酌，清冽酒液入喉，沖淡了幾分夜色微涼，然後才不疾不徐開口：
“哦？不認得？”
“這是我手底下人呈上的，說張府有個奴僕背主，悄悄賣著世代秘傳的製冰巧藝。”
張琮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惋惜，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嘖嘖，想不到我身邊竟藏著這樣的人，倒是一樁奇事。”
他輕輕放下酒盞，語調平淡溫緩，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淺淡笑意，但說出的話語確實是那麼的冰冷刺骨。
“巧兒，你說，這種背主的奴婢，該如何處置？是殺了，還是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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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穎心底狂怒，咬緊牙關。
放屁！
這根本就不是你們張府的世代秘傳的製冰巧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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