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觀人沒有人相信葉穎的話。
哪怕她如今明麵上的身份是布政使府的管事，一句話便能決定這群匠人的生死榮辱。
可那張太過年輕稚嫩的臉龐，終究壓不住一眾老匠人。
因此這些時日，當葉穎在的時候，所有人都一口一個“葉管事”，態度異常恭敬。
可隻要葉穎的身影一轉出工坊的院門，整片院子的氛圍便瞬間鬆弛下來。大部分匠人撂下手裡的活計，有靠著石牆偷懶摸魚的，有敷衍了事的，個個磨洋工磨得心安理得。
最過分的是以趙嚴為首的幾個老匠人，公然拿著牡蠣殼粗粗研磨，磨出的粉末粗細混雜，顆粒參差，隨手就丟在一旁。
全然不顧葉穎所言的工序標準。
“就憑這一堆破爛東西，也想做出值錢的寶貝？”
趙嚴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眾人聽得真切，
“我把話撂在這兒，要是這破爛方子能賣出高價，我趙嚴的趙字倒過來寫！”
周遭匠人紛紛附和鬨笑，戲謔的話語充斥著整個工坊。
在他們眼裡，葉穎不過是靠討好主子上位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匠人技藝？不過是一時興起胡鬧罷了，他們才不想費心陪她折騰。
工坊裡為數不多認真做事的人，反倒成了眾人嘲諷的異類。
一個清瘦少年正埋頭反覆篩濾牡蠣殼粉，指尖沾滿細白粉末，一絲不苟，不敢懈怠。
趙嚴慢悠悠走過去，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戲謔和不以為然：
“沈硯沈少爺這般賣力，是想討好葉管事？”
他隨即冷聲補道，
“可惜討好了也沒用。你是罪臣之後，一輩子困在匠籍裡，隻能做底層苦力，再折騰也沒用。”
沈硯嘴唇緊抿，眼底掠過一抹屈辱，一言不發。
但手中篩粉的動作始終平穩不停，沒有半分敷衍。
趙嚴見他不搭話，愈發肆無忌憚，當眾放出狂言：
“我做了大半輩子匠人，經手器物無數，從沒聽說貝殼、草木灰和豬闆油能做出貴重東西。”
“若是這些廢料能做出賣到五兩銀子一件的寶貝，我立刻辭了匠頭之位，讓給沈少爺來坐，我自去做最低等的習匠！”
細碎的笑聲穿過低矮院牆，掠過青竹微風，帶著濃濃的輕蔑，飄散在秋日的風裡。
葉穎立在院外的竹影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聲聲入耳，卻麵色平靜，毫不在乎。
可她不在乎，身邊兩個丫鬟卻氣得不行。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葉穎和她們之間的相處已經不僅僅隻有拘謹和恭敬，多了幾分親和。
畢竟隻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葉穎輕鬆拿捏。
這次，春香和秋香本備著些時令果蔬、冷飲，打算送到這裡給葉穎享用，想不到卻見識到了這一幕。
秋香性子鮮活跳脫，最藏不住情緒，火氣立刻上頭，立馬想要衝進去指著那些匠人的鼻子大罵。
葉穎揮揮手攔住了她，將二人帶回擷芳院。
一進去，葉穎便癱坐在椅子上。
秋香立刻放輕手腳，小心翼翼替葉穎揉捏著酸脹僵硬的肩背，指尖力道輕柔舒緩。
但她此時的氣還沒消，鼓著一張秀氣的小臉，滿眼憤憤，語氣脆生生都是不滿：
“姨娘！這群匠人也太勢利放肆了！”
“當麵恭恭敬敬，背地裡就敢偷懶耍滑，還敢嘲諷，就該全部抓起來打闆子！”
身側的春香性子遠比秋香沉穩，雖也是滿心不忿，卻隻是斂著眉眼，靜靜附和。
她擡手輕柔為葉穎揉著小腿，語氣溫和，滿是細緻的心疼與憂慮：
“秋香說得是理，他們確實太過懈怠無狀，本該依規懲戒警醒。”
“隻是姨娘這些天實在辛苦了，日日紮根工坊，費心琢磨工序，連歇息的時辰都少得可憐，整個人看著清瘦單薄了許多，氣色也黯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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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她眸光微蹙，小心翼翼地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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