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泣血張琮今日在布政使府邸偏廳議事。
在座之人皆是跟隨他已久的老人。
楊崢依舊歪坐在椅上，二郎腿翹得老高，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
餘下分別是管錢穀的孫先生，掌書啟的趙先生，還有負責刑名、糧務的兩名幕僚。
“此番北征大捷，朝廷的封賞旨意，不日便會送到揚州。”
張琮手指輕叩案幾，聲音低沉，
“升遷是肯定的，但升至何等位置，去往哪個朝堂方向立足，諸位心中，要提前籌謀清楚。”
楊崢晃了晃手裡的茶盞：
“這還有什麼好商議？實打實的軍功擺在明麵上，朝廷不升你，還能升誰？”
“能不能升是一回事，升到何處才是重中之重。”
張琮擡眼望向他，眸光幽幽，
“如今尚不知聖上屬意，是將我拔擢為參知政事入中書，還是授樞密使進入樞密院。”
“二者雖都是踏入內閣的預備之位，但所要麵對的局勢全然不同，必須早早布局。”
“再者便是永王這一頭，我雖無意深陷儲位紛爭，卻也不能全然拂了他的情麵。顧清漪一事，我總要拿出幾分誠意給永王。”
聽罷這話，楊崢收斂笑容，低頭陷入思索。
“還有王延，王閣老。”
張琮話鋒陡轉，語調沉下，
“蘇州王家與咱們揚州張家近些年有些齷齪，他絕不會坐視我順利入閣，要尋由頭牽製住王閣老，不能讓他從中作梗。”
楊崢嗤笑一聲：
“這簡單，這位王閣老表麵看起來光風霽月，但屁股可一點也不幹凈，想叫他自顧不暇，並不費事。”
幾人把朝堂利弊商議完畢，張琮的語氣才添上一絲柔和：
“還有，葉氏香皂很快便要正式上市。儘快把招牌打響，要讓整個揚州，乃至京城都知曉，此物出自阿穎之手。”
談及葉穎，張琮臉上素來冷硬的線條稍稍緩和。
餘下幾名幕僚互相交換眼色，齊齊看向楊崢，眼神分明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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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勸勸？二爺這分明是被美色迷住了腦子啊。
楊崢輕輕搖頭，這位爺性子倔得像頭驢子，勸不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林昭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麵色慘白，一點也沒有往日的沉著冷靜。
張琮眉頭皺起，心頭忽然一沉：
“何事如此慌張？”
“二爺……”
林昭聲音發顫，
“凈慈寺那邊來報，姨娘在後山遇襲，為了不落入歹人手裡，跳崖了。”
偏廳立刻鴉雀無聲。
張琮恍若聽到了天書，腦子發懵，不知道該想些什麼，隻是本能地站起身，擡步就往外走。
腳步看著還平穩，但走到門檻處，身子猛地晃動，險些被絆倒。
林昭趕緊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揮開。
“備馬。”
短短兩個字，嗓音乾澀低啞。
從府邸策馬趕到凈慈寺，正常也要半個時辰。
但張琮隻用了兩刻鐘和一根斷掉的馬鞭。
他呼吸困難，腦子亂作一團。
今早她出門穿的什麼衣裳？
張琮拚命回想，腦子裡卻是一片模糊。
清晨他離開府邸的時候，葉穎正坐在妝台前，春香站在邊上替她梳發，她沒有回頭。
而他居然隻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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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這竟然是最後一眼。
張琮的心揪成一團。
他這一生，有過不少後悔的事情，卻沒有一件，像此刻這般痛徹心扉。
趕到凈慈寺後山，現場早已被侍衛圍起。
崖邊空地上擺著兩副擔架，白布蓋住護衛的屍體
春香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脫力。
地麵上布滿了淩亂的腳印和刺目的血跡。
張琮滾落下馬，幾乎連滾帶爬地著衝到懸崖邊上。
此時的張琮沒有一點平日的威儀，發冠歪斜，髮絲散落，衣袍淩亂，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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