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十兩買你一路舒坦日頭越升越高，城外東直門的空地上早就哭喊聲震天。
抄家的官差把各府牽連進軍餉案的犯人全趕到了這裡。
三百多號人烏泱泱擠成一團，有白髮蒼蒼的老婦，有嚇得直哭的幼童。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婦小姐們，如今個個蓬頭垢麵，穿著單薄的囚服在冷風中直打哆嗦。
沈南意把小雲錦的臉緊緊按在懷裡，扯緊身上那件破舊寬大的粗布衣，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隊伍最末尾的人群裡。
大魏朝的流放隊伍一向人多眼雜，押解的官差隻管按著上頭給的花名冊點人頭、分發枷鎖。
隻要腰牌上的名字對得上，根本沒人去仔細核對臉長什麼樣。
更何況，沈南意前世走過這一遭，早就知道這幾百人的花名冊裡亂得很。
塞點銀錢，多加兩個髒兮兮的流犯進去，官差不僅不會查，反而巴不得多收點好處。
隊伍前方傳來一陣粗糲的喝罵聲。幾個穿著皂衣、腰挎大刀的押解官差拿著名冊和鐵鏈走過來，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
這人叫劉百戶，是這次押解隊伍的總旗。前世沈南意見識過他的手段，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老油條，認錢不認人。
沒銀子孝敬的流犯，被他手下的差役用皮鞭往死裡抽。
有銀子開道的，就算你想在流放路上坐八擡大轎，他都能給你安排上。
劉百戶手裡翻著名冊，粗聲粗氣地吼著讓人排好隊戴枷鎖。
走到隊伍最末尾時，沈南意眼疾手快，半個身子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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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擋，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疊成方塊，不偏不倚地塞進劉百戶那粗糙的大手裡。
劉百戶步子停住，低頭瞟了一眼手心裡的麵額，眼底快速閃過一道精光。
五十兩，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足夠普通人家在京城滋潤地活上兩三年了。
沈南意低垂著眼皮，嗓音放得溫順討好：“差爺，小婦人帶著個病弱的幼弟，實在受不住重枷的罪。這點茶水錢您先拿去打酒喝，往後這幾千裡路，還要多多仰仗您照拂。”
劉百戶把銀票往袖口裡一揣，再看沈南意時，臉上的橫肉都顯得和善了不少。
流放路上多的是哭天搶地、死倔不肯認命的達官貴人，像這種懂規矩、出手闊綽的實在難得。
管她是從哪冒出來的，隻要錢給到位了，少副枷鎖又不是什麼死罪。
“你們倆，就在隊尾跟著吧。別亂跑惹事，自己找吃的。”劉百戶擡了擡下巴，轉頭對旁邊的差役揮揮手，那副準備套在沈南意脖子上的厚重木枷直接被踢到了一邊。
沈南意拉著雲錦乖巧地點頭道謝。
五十兩銀子，輕輕鬆鬆換來了一路免枷、在隊尾自在行走的待遇。在這條人命如草芥的路上，錢就是唯一的護身符，這套規則好用得很。
伴隨著三聲沉悶的開拔鑼響，隊伍在一片哀嚎聲中正式上路了。
初冬的冷風夾雜著沙塵，直直刮在犯人們慘白的臉上。沒走上十裡地，養尊處優的貴人們就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走在隊伍前頭的沈嬌嬌，此刻正遭受著慘無人道的折磨。
三十斤重的厚實大木枷死死卡在她白嫩的脖子上，連喘氣都費勁。
粗糙的木刺早就磨破了她的皮肉，領口處滲出一圈刺目的血跡。每走一步，沉重的鐵鏈就拽著腳腕哐當亂響，墜得她腰酸背痛，生不如死。
她平時出門都是坐著鋪了厚軟墊的馬車，連多走幾步路都有丫鬟在旁邊扶著，什麼時候受過這等皮肉苦楚。腳下的軟底繡花鞋早就磨穿了，腳底闆走出了好幾個血泡，疼得她直冒冷汗。
“快走！別磨蹭！”旁邊的差役可不管她死活，手裡的黑皮鞭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沈嬌嬌的後背上。
沈嬌嬌慘叫出聲，雙腿一軟，直接撲倒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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