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雪珠子刮過荒地。
沈南意腳步沒停，連個眼神都沒給顧行舟。
肥肉？那也得看黑風渡那幫人有沒有這麼硬的牙口，能把她這塊肉啃下來。
到了晌午，隊伍在一個避風的土坡底下歇腳。犯人們一個個餓得眼冒綠光，蹲在地上拿冷雪就著乾草墊肚子。
沈南意把雲錦安置在擋風處，自己攏了攏衣領，不緊不慢地朝幾個官差生火的地方走過去。
劉百戶正啃著塊硬邦邦的鹹肉，見她過來，眉頭高高挑起，揮手驅散了旁邊幾個豎起耳朵的手下。
“怎麼？五十兩這麼快就花完了，想買新路子？”劉百戶哼笑一聲，往火堆裡添了根柴。
沈南意袖子一翻，兩根纖長的手指夾著一張嶄新的百兩銀票，輕飄飄地遞到劉百戶麵前。
“劉大人說笑了，這不是快到黑風渡了麼，想跟您討個平安符。”
看到一百兩的麵額，劉百戶眼睛都直了。這女人是個財神爺轉世不成？抄家都能帶出這麼多油水！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一把將銀票揣進懷裡，壓低了嗓音透底。
“看在錢的份上，老子給你指條明路。黑風渡那幫土匪，可不是普通流寇，那是當地縣令暗地裡養的搖錢樹。”
“前幾批過去的流犯，女的被拉上山糟蹋，男的扒光了賣去黑煤窯，榨出來的油水官匪三七分賬。你這模樣身段，加上身上帶的錢財，過去就是白送。到了地方，老子也保不住你。”
沈南意聽完，眼皮都沒眨一下，轉身就走。
這事她前世就知道。當年走到黑風渡，她身上僅有的一袋乾糧被山匪搶得一乾二淨，若不是命大，早就餓死在那片荒山野嶺了。
回到避風處，沈南意丟給顧行舟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硬麵餅，自己坐在一截枯木上。
“劉百戶交底了，黑風渡是縣令養的狗，專門搜刮流犯。”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哪家菜市場的白菜漲價了。
顧行舟咬著乾糧，眉頭深鎖：“既然是官匪勾結，硬闖行不通。就算劉百戶拿了錢肯出力，他手底下幾十號人也拚不過地頭蛇。”
“誰說我要硬闖了？”沈南意拿樹枝在雪地上隨意畫了個圈，“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地方官一手遮天不假。”
“可我算過日子，下個月初，朝廷派出的巡查禦史就會順著水路路過那一帶。”
顧行舟雙眼微眯，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個久居深閨的侯府大小姐，怎麼會對朝廷禦史的巡查路線了如指掌？
“你有腦子有筆頭，幫我寫封信。”沈南意拿腳撚平了雪地上的圓圈。
“就寫黑風渡山匪勾結地方縣令，疑似私藏了三皇子前些日子在京城丟失的那批軍餉。”
聽到“軍餉”二字，顧行舟呼吸驟停。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前戶部郎中可是清清楚楚。
前幾天京城剛出了天大的亂子，三皇子養兵爭嫡的私庫，被人連夜搬了個底朝天。連鋪在地上的青磚都沒留下半塊。
三皇子為了填這個窟窿，急得跟瘋狗一樣，正滿天下派人搜查那筆不翼而飛的巨款。
這時候要是有人遞上消息，說錢在黑風渡……這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的計策，簡直絕了！
“巡查禦史一旦收到匿名舉報，為了討好三皇子，肯定會派大隊人馬去端了黑風渡。山匪忙著保命，哪有功夫來管咱們。”沈南意冷笑。
顧行舟看著眼前這個裹著粗布衣裳的女人，心底捲起驚濤駭浪。她不僅手段狠，算計得更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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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廢話，找來一塊平整的樹皮，咬破手指，用血寫下了一封言簡意賅卻字字要命的舉報信。
信寫好後，沈南意不動聲色地找到了趙婆婆。
她用兩塊紅糖和一錢碎銀子開路，趙婆婆這個走街串巷的老江湖十分上道。
當天夜裡，趙婆婆就聯繫上了附近村落裡靠腿腳送信的貨郎，那封密信連夜飛向了巡查禦史的必經之地。
入夜，隊伍宿在一處四麵漏風的廢棄驛站裡。氣溫驟降，凍得人骨頭縫都直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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