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尋死路馬蹄聲在官道上震得地麵亂顫，渡口巡檢司的差役們嚇得縮了脖子。
劉百戶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急得在爛泥灘上直打轉。
江麵上隻慢騰騰劃過來兩條吃水極深的木船，連人帶貨根本裝不下這二百多號流犯。
“班頭，這船當真隻有這兩艘？”劉百戶扯著嗓子大喊。
巡檢司班頭斜靠在木樁上，吐出口裡的草梗。
“嫌少？後頭還有一艘能裝百十人的平底大烏篷，那是官船，包船渡江得二十兩紋銀。”
劉百戶摸了摸空癟的腰包，臉色黑得像鍋底。
沈南意從容走上前，伸手入袖，摸出一錠沉甸甸的官鑄雪花銀。
“官爺，這船我們包了。”
二十兩白銀砸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班頭眼珠子一下瞪圓了，忙不疊抓過銀子咬了一口，滿臉堆笑地吆喝開閘放行。
流犯們看沈南意的眼神，登時熱切得如同看下凡的活菩薩。
沈南意神色平靜，把劉百戶拉到一旁低語。
“劉爺，岸邊風大，老弱婦孺經不住折騰，先讓他們坐大船過去。”
“我和顧先生留在第二批，搭後頭的小船就是。”
劉百戶心裡對沈南意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位沈姑娘出錢出力，還把寬敞大船讓給旁人，自己甘願留在後頭涉險，簡直挑不出半點錯處。
“全聽沈姑娘的安排！”劉百戶當即揮刀大吼，“老弱病殘先上大船，誰敢往前擠，老子的皮鞭抽爛他的臉！”
趙婆婆牽著沈雲錦的手，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跳闆。
沈雲錦隔著人群沖沈南意揮手：“阿姐，我們在對岸等你！”
沈南意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趕緊進艙避風。
碼頭邊一片亂鬨哄的，差役們扯著嗓門清點人頭，趕鴨子似的把婦人孩子往船艙裡推。
沒人留意到，縮在江邊雜草堆裡的沈嬌嬌，渾身正抖得像篩糠。
她脖子上的木枷在剛才一陣推搡中，暗銷被爛石塊硬生生別開了半寸。
那是原本用來鎖死木枷的插銷，早就被鐵鏽磨得極薄。
沈嬌嬌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官道上黑壓壓的鐵騎正往這邊沖，而碼頭上差役全在盯著大船。
隻要鑽進旁邊的蘆葦盪，順著密林往山裡逃，她就能擺脫這生不如死的流放之路！
沈嬌嬌死死咬著淌血的嘴唇，雙手托住鬆動的枷闆，貓著腰，貼著泥濘的河溝飛快往林子裡躥。
她不敢回頭，兩隻被碎石紮得鮮血淋漓的腳掌踩在爛泥裡，拚了命地往前奔逃。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眼看茂密的蘆葦叢就在眼前，沈嬌嬌心頭狂喜，幾乎要笑出聲來。
隻要逃出去，她就能隱姓埋名，隻要熬到三皇子登基，她依然有享不盡的榮華！
然而，她壓根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動作，從一開始就落在了一雙清冷的眸子裡。
沈南意站在高處的石堆旁，看著那個在泥水裡連滾帶爬的背影，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看戲般的笑意。
她沒出聲阻攔，甚至連腳都沒挪動一下。
想跑？
大楚律法森嚴，流犯在押解途中私自脫逃，抓回來可是要當場加重枷鐵刑的。
沈嬌嬌要是不跑，她還得費心思讓劉百戶給她吃苦頭。
如今這蠢貨自己把脖子往絞索裡套，她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攔著。
“劉百戶。”
沈南意轉過身，擡手指了指蘆葦盪的方向，語氣慢悠悠的。
“那邊那個穿破麻衣往林子裡鑽的，瞧著身形，怎麼那麼像我們侯府那位千金妹妹？”
劉百戶原本正在數人頭，聽到這話，手裡的賬冊嚇得當場脫手。
他順著沈南意手指的方向一看，隻見沈嬌嬌已經鑽進了半截身子，眼瞅著就要沒入密林！
“操他娘的！”
劉百戶眼珠子暴凸，暴跳如雷。
流犯半路脫逃，帶隊的差役是要掉腦袋或者挨闆子的！
“好你個賤蹄子，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逃跑！”
劉百戶拔出腰間明晃晃的雁翎刀，帶著四個壯碩差役，惡狠狠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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