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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時遙當然知道外麵來的是誰。
她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床上被換了個裝扮後依舊好看的兄長屍體:
“你若是在天有靈,可一定要保佑我能蒙混過關啊!”
季時遙把被子一拉,蓋住大半個屍體,然後對著鏡子揉了揉那張跟季時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活動了一下五官,又咳了兩聲後,這才拖著慢騰騰的步子,往外走去。
還好,如今天已經涼了,在河裡遊走了一遭,她這臉色倒是不需要刻意偽裝病容,就已經白得發青了。
“咚咚咚!”
“秀才娘子?快開門!我們可知道你家有人的,別裝不在家!”
外頭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季家小院兒的門外,此時正站著十幾個人。
最前頭的是個發須花白的老頭兒,正是族裡的話事人季族長。
在他旁邊,站著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瞧著就蠻橫凶惡,便是季平秀才的親哥季豐收,如今正哐哐砸門的也是他。
當年季平考上秀才,季豐收本來歡喜得很呢,以為能占到不少便宜。
誰知後來季平屢次考不上舉人卻不肯服輸,怎麼也不願意開私塾賺錢,年複一年繼續備考,每年的紙筆花銷,加上去考試路上的盤纏,算下來就是不少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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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豐收生怕自己被拖累,趕緊和這個弟弟分了家,連那秀才的名頭也不想沾了。
可現在,季平已經死了,他的長子也快要沒了,季豐收自然就瞄準了季平名下的那些東西。
他都跟族裡說好了,那幾畝好田族裡拿去分了便是,他隻要這房子就行!
修這房子的時候季平手裡還捏著剛考上秀才後獎勵的銀子,這房子本身在村裡已經算不錯的了,何況,屋子裡說不定還藏了什麼好東西呢!
上次他們隻來搬走了大部分實木打的家具,礙於季時這個大侄子還活著,也不好徹底搬空。
這幾日氣溫下降得厲害,就季時那個病秧子,肯定是活不了了。
季豐收生怕來晚了出現什麼變故,這不趕緊催著族長他們就上門了嗎?
眼看門敲了一陣子都沒有人應,季豐收心中愈發急躁不耐,高舉起手就要用力再砸。
結果,院門兒在這時候突然打開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落了個空的季豐收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趕緊將手撐在院牆上才算站穩了。
可等他看清麵前的人是誰後,心裡卻是一咯噔。
這病秧子,上次不都虛弱得睜不開眼了嗎?今兒個怎麼還能下床走動了!
“哎喲,時哥兒如今瞧著氣色倒是好了許多,怎的是你來開門?你娘親呢?”族長倒是比季豐收能繃住一些,麵上帶著關切問道。
誰知,眼前的少年就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點,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他年紀不大,膚色白得有些嚇人,湊近甚至好像能看到那泛青的血管,整個人像是一尊多看一眼都會碎掉的玉麵雕像。
便是這般沒有血色的病容,有那一雙如墨般的眉眼襯著,都能多出幾分令人側目的吸引力來。
如今,隻見那一串兒淚珠無聲滑落,更顯得他脆弱不堪,便是他們這些帶著目的而來的人,瞧著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心疼:
“這……這是咋了?”
季時遙先來了個未語淚先流,然後才啞著聲音說道:
“族長爺爺……大妹,大妹妹她……”
“大妹?”季族長一愣,“那丫頭怎麼了?”
若是季時是個眾所周知活不長的病秧子,那麼和他同胞的季遙,便是個閒不住的野孩子了。
村裡人都可惜,這丫頭若是分一半的精力給她哥哥,那真就是兩人都正正好了。
如今突然聽季時遙提起那丫頭,族長他們都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
季時遙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又滾滾而落:
“娘親今日去鎮上為我買藥了,大妹妹擔心我的身體,偷偷去河裡摸魚,結果……結果……
現在,她人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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