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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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玦給蘭香送料子的事，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莊子。
下人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嚼舌頭，說世子爺昨夜裡喝多了酒，是蘭香姨娘伺候的，今早世子爺便讓三九送了一匹雲錦過去，那料子成色極好，一看就是壓箱底的東西。
有人嘖嘖稱奇，說蘭香姨娘這是複寵了；有人撇了撇嘴，說一個虧了身子的妾室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這話傳到周氏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坐在花廳裡翻一卷賬冊。
李嬤嬤站在簾子底下，把外頭的風言風語挑著要緊的說了幾句。
周氏聽完，手裡的賬冊擱在膝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令瑤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周氏偏過頭看著李嬤嬤，聲音裡帶著一層不太確信的遲疑。
李嬤嬤搖了搖頭：“回夫人，世子夫人那邊安靜得很。一大早回來便把自己關在屋裡，說是著了風，身子不爽利，不宜外出。旁的，什麼都沒說。”
周氏的手指在賬冊封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早桃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令瑤那性子，怎會這麼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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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想了想，斟酌著措辭：“許是世子夫人看通透了。蘭香的孩子已經給她養著了，蘭香那身子又虧了，往後再難有孕。
世子夫人左右不虧什麼，鬨起來反倒讓世子爺覺得她不識大體。”
周氏嗯了一聲，像是信了，又像是不太信。
她把賬冊翻開來，重新看下去，可那目光落在紙麵上，好一會兒都沒有翻頁。
而張令瑤這邊，哪是不鬨了，而是直接六神無主了。
她早晨從王臨之的懷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屋裡昏沉沉的，隻有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線灰蒙蒙的光。
她偏過頭，看見身側躺著的王臨之，看見他裸露的肩頭和手臂上幾道淺淺的抓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散在地上，被揉成一團，身上的痕跡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腰際，深淺交疊，像是被人拿印子一個一個烙上去的。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昨夜的事，她記不太清了。
她記得自己跟王臨之在屋裡說話，記得他攥著她的手說“跟我走”，記得她甩開他的手，記得後來不知怎的，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便什麼都模糊了。
她記不清是誰先動的手，記不清是誰先鬆的口，隻記得那具身子貼上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燒了一遍，腦子裡嗡嗡響著，什麼都想不起來。
年少時，他們也曾親密過。
那時候她還在張府，王臨之寄居在張家讀書，兩個人背著人偷偷見了幾麵，拉過手、抱過、也親過。
可那時候她是有分寸的，每回都掐著時辰回去，每回都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不留。
她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如今，他們成了這般光景。
要是擱到以前，她定會又哭又鬨，恨不得把王臨之剮了。
可如今，她心裡對傅雲玦的那點感情早就磨沒了。
從上回荷花池的事之後，從傅雲玦一巴掌打在她臉上之後，從他把蘭香抬了姨娘之後……
那點感情便一點一點地涼了，涼到如今，連灰都不剩了。
今日她心裡居然有點痛快，憑什麼他傅雲玦左擁右抱，她張令瑤就得守著他過活。
那點痛快來得又快又猛，像是被人堵了太久的河道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躺在王臨之懷裡醒來的那一瞬，心裡頭翻湧著的東西裡，有一層是怕，有一層是慌，可在那怕和慌的底下，還有一層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像是終於喘上來一口氣的東西。
可更多的是害怕。
萬一他們東窗事發，傅雲玦絕不會善罷甘休。
傅家不會善罷甘休。張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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