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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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從國公爺書房回來的時候，麵色比走時沉了幾分。
他進門先喝了盞茶，在桌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蘭香的事，查出了一些眉目，但還不全。”
溫舒綰在桌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聽著。
“仵作驗屍的時候，從蘭香後頸那片青紫裡挑出了一根極細的絲線，墨綠色的，纏在指縫裡。
那種絲線，尋常人家用不起，是織錦緞的經線。”
傅雲崢的聲音平平的，“莊子上的客房被褥都是素綢，隻有張家那幾個表親帶來的行囊裡，有墨綠色的錦緞包袱皮。”
溫舒綰的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沒有說話。
“另外，”傅雲崢看了她一眼，“守後山那條小路的婆子說，出事那夜亥時左右，看見一個穿深灰袍子的男人從後山方向出來。
天太黑，沒看清臉。但那灰袍子的料子，不是府裡下人穿的粗布。”
深灰袍子。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日王臨之來莊子上穿的，正是一件深灰色袍子。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件袍子的料子是上好的細葛布，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暗暗的光澤。
可她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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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垂下眼，把茶盞擱回桌上，聲音溫溫的：“國公爺怎麼說？”
傅雲崢沉默了一息：“父親說此事不宜聲張，他會親自處置。讓我們先別管了。”
溫舒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可她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國公爺說“不宜聲張”，又說“親自處置”。
這話聽著像是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可那底下的意思，她聽得明白——蘭香一個妾室，死得再冤，也不能鬨大了。
牽扯到張家的表親，牽扯到世家子弟，一旦傳出去，傅國公府的麵子、張家的麵子、那些來莊子上做客的世家的麵子，全都要跟著塌。
她心思百轉，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果然，第二日傅國公府便對外宣稱，蘭香姨娘是夜裡去後山散心，不小心滑進了廢棄的溫泉裡，溺水而亡。
喪事辦得倉促，一副薄棺，幾個和尚念了半日經，便草草下葬了。
周氏沒有出麵，傅雲玦沒有出麵，傅雲崢也沒有出麵。
隻有三九帶著幾個人，把棺木送到了城外的義莊，連蘭香的父母都沒讓來見最後一麵。
雖然一切都在溫舒綰意料之內，可她站在青雲院的廊下，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木魚聲和誦經聲，難免有些唏噓。
那個繡虎頭帽的女人，那個抱著孩子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那個跪在她麵前說“我想要回我的女兒”的女人，就這麼沒了。
走得無聲無息，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連個響都沒聽見。
傅雲崢回來的時候，溫舒綰正坐在窗邊發呆。
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已經涼透了，她也沒叫人換。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歎了口氣，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蘭香的事，張家那邊遞了話。”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層被壓著的倦，“說蘭香父母說想讓蘭香早日入土為安，不想再繼續追究。
父親的意思是不能為了一個妾室，得罪張家和那幾個世家。而且大哥那邊……也點了頭。此事就算過去了。”
溫舒綰偏過頭看著他：“我明白的，夫君。”
她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聲音溫溫的，可那溫底下有一層穩穩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東西：“夫君可否告知我，蘭香死的真相？”
傅雲崢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層不太明顯的猶豫：“綰兒，知道太多……”
“知道了夫君。”溫舒綰打斷了他，垂下眼，聲音溫順得很。
可她垂下去的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穩穩地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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