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沾滿血漬和汗漬的灰色T恤，“不用太好，乾淨就行。”
“好。”
“再幫我找一條黑色的領帶。”
貪狼更愣了。
龍神要打領帶？
“人家辦訂婚宴，我去隨禮，總不能穿得跟要飯的一樣。”
林絕說完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
小到貪狼差點沒看出來。
但貪狼看出來了。
龍神在笑。
那種笑跟今天在鐵籠子前的笑不一樣，也跟在化工廠門口推牆的時候不一樣。
這個笑裡，
有一種貪狼從來沒在龍神臉上見過的東西。
刻薄。
龍神在刻薄地笑。
這讓貪狼的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
見過龍神殺人不眨眼，見過龍神咳血不皺眉，見過龍神在深淵裡殺了三天三夜之後站在獸屍堆上平靜地擦刀。
沒見過龍神刻薄。
龍神從來不是一個刻薄的人。
但現在，
他要對付的不是異獸，不是敵國，不是深淵裡那些沒有感情的怪物。
是人。
是他曾經拿命去保護、拿心去愛的人。
這種人，
殺了都便宜他們。
要的是誅心。
“龍神。”
“嗯？”
“粥涼了，我再給您熱一下。”
“不用了。”
林絕把碗裡剩的粥全喝完了，把空碗遞給貪狼。
“你也去睡一會兒。明天有硬仗。”
貪狼接過碗，沒走。
“龍神，您得睡，您今天的身體消耗太大了，不休息的話……”
“睡不著。”
這兩個字說得很乾脆。
貪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端著碗走了。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絕靠著牆坐在塑料凳子上，聽著休息室裡妹妹輕微的呼吸聲。
他確實睡不著。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
冥毒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清醒的時候還能扛住，一旦睡過去，身體的本能防禦會鬆懈，毒素可能趁機突破心脈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旦心脈被攻破。
就不是七天的事了。
可能是七個小時。
所以他不能睡。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腕的脈搏上。
一下。一下。一下。
心臟還在跳。
比三個小時前又快了五下。
沒事。
還撐得住。
撐到明天下午三點就行。
……
剩下的夜晚在沉默中流過去。
安全屋裡偶爾傳來幾聲林霜夢中的囈語，含混不成句。
林峰翻了幾次身，每次翻身都帶著一聲悶哼，腰側的傷口在扯著疼。
小溪一直沒醒。
林絕一直沒睡。
他就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在暗橘色的應急燈光裡，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直數到天亮。
……
清晨六點十二分。
安全屋的通訊終端響了。
貪狼從休息室衝出來接聽。
加密頻道。
“這裡是代號'鷂鷹'，北境特戰旅先遣隊第一梯隊，柳副旅長率三百人已經搭乘軍用運輸機起飛，預計今天中午十二點抵達江海軍用機場。”
“收到。”貪狼切換頻道。
“代號'鐵山'，十七塊屏幕和全套安裝設備已經裝車出發，預計上午九點到達江海市帝豪酒店，我本人帶二十人，十點到。”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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