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指尖，
每一個關節都在承受龍鱗消化半步武聖之後的反噬。
那條黑色紋路，原本從手腕到肘彎的六寸，現在爬滿了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關節，黑色的根係在皮膚底下蜿蜒擴張，枝枝蔓蔓，像一株瘋長的黑色藤蔓。
龍鱗吃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餐。
它撐了。
林絕能感覺到龍鱗傳來的信號變了。
不是饑餓，不是催促，是一種飽脹到了極限的、饜足的沉默。
同時，
他的心脈，
絞痛的頻率從四十八次降到了三十一次。
三十一次。
比正常人的心跳還慢了將近一半，
但性質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慢是因為心肌供血不足快要停了，現在的慢是因為冥毒被大幅消耗之後，心脈外壁的壓力驟減，心臟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
齊伯淵給他算的兩天半。
現在不是兩天半了。
具體是多久，他算不出來。
但他能感覺到，
死亡的手從他脖子上鬆開了幾根手指頭。
然後他彎下腰。
“哇！”
一大口血從嘴裡噴出來。
這次的血不是純黑的，是黑色裡摻著暗紅色的碎末，碎末是內臟表麵脫落的壞死組織，冥毒消退的時候，這些被毒素侵蝕過的組織會隨著血液排出體外。
排毒。
雖然排的方式看著很嚇人。
貪狼從地上爬起來了。
韓蒼穹死了，半步武聖的威壓自然跟著消失，他的膝關節還是錯位的狀態，站起來的時候右腿歪了一個角度，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顧不上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輪椅前麵，單膝跪下，一隻手探向林絕的脈搏。
“龍神。”
林絕把他的手推開了。
“花。”
一個字。
貪狼愣了半拍。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向寒潭。
柳青衣已經到了輪椅旁邊，從戰術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無菌紗布，跪在林絕的輪椅扶手旁邊，把紗布按在他的嘴角。
林絕偏了一下頭，躲開了紗布。
他在看貪狼摘花。
貪狼走到寒潭邊上，站了一秒。
潭水零下四十度，不結冰是因為蓮花的藥力在維持水體的特殊狀態。
他不知道直接伸手進去會不會把胳膊凍掉。
低頭看了看水麵。
水麵上還有韓蒼穹踩過的腳印，凹陷的碟形印痕正在緩緩恢複平整。
貪狼蹲下來。
他把開山刀擱在地上，脫掉了右手的戰術手套和護腕，露出赤裸的手臂，胳膊上深淵獵殺劑的副作用留下了一片青紫色的瘀斑。
右手伸進了潭水裡。
冷。
從指尖到小臂，像把手插進了碎玻璃裡。
貪狼的牙咬在了一起，將手夠到了蓮花的莖。
莖很細，
比筷子還細一點，觸感不像植物，倒像一根冰涼的骨頭。
龍神說了，別傷根須。
貪狼的手沿著莖往下摸，摸到了根部，根須紮在潭底的淤泥裡，每一條根須都在散發著微弱的寒氣。
他沒有拔。
五根手指在水底的淤泥裡挖。
挖了一個碗口大的坑，把根須連同周圍的淤泥一起，整坨捧了上來。
蓮花出水的那一刻，閉關室裡的溫度開始回升。
零下四十度的寒氣不再有來源了，山風灌進來之後，冰層在以緩慢的速度消融，柱子上的冰棱開始往下滴水。
貪狼把蓮花捧在手裡，連泥帶根帶水，整個端到了林絕麵前。
“龍神。”
林絕低頭看著冰魄神蓮。
近距離看這朵花，比遠處看更漂亮。
他伸出左手，碰到了花瓣。
嗯！
花瓣的溫度出乎意料的，
不冷。
貼在指腹上的觸感像一塊涼玉，沁著一股清氣，清氣從指尖往手臂裡滲，滲過腕脈，滲過肘關節，滲到了心口的位置。
冥毒在清氣的觸碰下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排斥的顫。
是退的顫。
退了一絲。
一絲都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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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伯淵說得沒錯，冰魄神蓮的藥力能解冥毒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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