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丹道這一行，繞不開一個人。
孫道一。今年六十七歲，先天巔峰修為，在落霞城做了四十多年丹師。
據說年輕時曾在青嵐皇朝的丹道大比上拿過名次，後來不知為何回了這座小城，從此再沒出去過。
百草堂胖掌櫃見他都要叫一聲“孫老”。蘇家、城主府、趙家董家，各家各戶但凡要煉好丹，都往他那兒送藥材。
丹王這個名頭，是落霞城百姓自己叫出來的。孫道一嘴上謙虛說“不敢當”，心裡是認的。
這天上午他正在自家丹房裡調一味洗髓丹的火候，一個徒弟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師父！百草堂掌櫃換了聚氣丹方子，新煉出來的丹藥比您老的還好，我買了一枚回來您看看！”
孫道一放下手中的蒲扇，接過徒弟遞來的淡青色丹藥，放在燈下看了片刻，眉頭慢慢擰緊了。
龍鬚根和七星草的味道他聞得出來，這種低成本粗藥材怎麼煉出這等品相的丹藥，他想不通。
“誰改的方子？”他問。
“那個蘇家贅婿，叫葉辰的。聽說才來落霞城沒多少天，之前還是個經脈盡廢的廢物。”
孫道一將那枚聚氣丹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備禮。我去會會他。”
午後日頭正烈。東街巷底那扇新釘的木闆門外，孫道一帶著兩名徒弟站定。一個徒弟提著一隻紫檀木盒，裡麵裝著他早年煉製的一枚“極品養元丹”，是他在落霞城成名的代表作。
另一個徒弟抱著他的隨身丹爐，銅爐擦得鋥亮。
孫道一叩了叩門。三下，不急不緩。
門開了。葉辰站在門內，今天穿了件半舊的青色短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捏著一截剛從地裡拔出來的雜草，像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
他看見門外這個鬚髮花白、衣袍講究的老者，沒什麼表情：“找誰？”
孫道一抱了抱拳：“老夫孫道一，落霞城丹師。聽聞辰先生改良了聚氣丹方子，特來請教。”
葉辰看了看他身後提木盒的徒弟、抱丹爐的徒弟，又看了看孫道一那張雖帶笑卻掩不住傲氣的臉。
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院子裡石榴樹正綠。葉辰拉了條條凳放在樹下，自己在石井邊沿上坐下來。
孫道一在條凳上坐下，兩個徒弟站在他身後。他示意徒弟打開紫檀木盒，取出一枚色澤瑩潤的白色丹丸，恭恭敬敬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闆上。
“這是老夫早年煉的一枚養元丹，在落霞城丹道上還算有些名頭。先生若不嫌棄，指點兩句。”
葉辰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白色丹丸，沒有伸手去拿。他掃了兩息，直接開口了：“你的丹，三流。”
話音落下，院裡安靜了一瞬。
孫道一身後兩個徒弟臉色驟變，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直接瞪圓了眼睛。
孫道一本人也是猛然擡頭，花白鬍子微微抖動，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湧上一層血色。
“狂妄小兒！”他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十年丹道宗師被當眾打臉的惱火，“老夫這枚養元丹，當年在青嵐皇朝丹道大比上得過第四名！你連看都不看就說是三流？”
葉辰沒跟他爭。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在掌心。
丹麵細膩如瓷，布滿細密的金色丹紋，葯香濃鬱到瞬間蓋過了那枚白色養元丹的氣味。
“看看這個，你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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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道一的目光落在那枚暗紅色丹藥上，本還帶著幾分怒意，但隻看了兩眼便麵色微變。
他伸出手去接過那枚凝血生骨丹，湊近鼻端深吸一口氣，又翻來覆去地看丹麵的紋路，指尖輕輕摩挲著丹體表麵。他的手開始顫抖了。
“這……”
他擡頭看了葉辰一眼，又低頭看丹，再看葉辰。
反覆三次，那雙精明了一輩子的老眼中慢慢湧出震驚和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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