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著沐浴，先服避子藥嗎?”
他望著褐色藥汁中露明的倒影，嘴角稍稍抿起，扯動麵上細細的紋路，透著不悅與嚴肅。
陳苓蓉將藥碗擱進托盤裡，似笑非笑地晲著他：“你不在我跟前的時候，我擔心你在避子藥裡動手腳。”
他倆數次共赴巫山雲雨，還不是要無時無刻地相互提防。自那日兩人的爭執後，陳苓蓉同他的距離愈來愈遠。
檀明勵神情凜冽，脊背板直，倒也沒有出聲。
陳苓蓉看向門口：“有人來了。”
她話音方落，房門被人推開，檀明理佇立在門口，目光從腰間的寶劍挪到兩人身上。
他身上的血腥味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檀明勵率先問道：“明理，你怎麼不通傳下人一聲，就擅自進來了?”
檀明理鐵青著臉，喘了口粗氣，拔出配劍，朝著端坐在花凳上的陳苓蓉刺去。
寒芒閃動間，陳苓蓉的胸口綻開一道血花，檀明理並未鬆手，看架勢要捅穿她的心肺。
然而他並不精通殺人技法，劍尖卡在陳苓蓉的胸骨處，難以前進半分。
檀明勵暴喝道：“明理，你看清麵前的女人，她是你的夫人，你要殺她?”
檀明勵訓誡檀明理時，通常都是疾言厲色，但絕不會大呼小叫，這種失態之舉，有辱他作為君子的風度。
他一反常態的喊叫，對檀明理來說可謂是如雷貫耳，大哥又在家積威甚久，他下意識地對他言聽計從。當下便迷迷糊糊地鬆開手，長劍仍插在陳苓蓉的胸口。
檀明勵看陳苓蓉處之泰然的模樣，知檀明理這一劍，不至於傷到她的要害，心急火燎地伸手拔下配劍，將它劍鋒朝下，遠遠地擲出去。
飲血的配劍插在地磚上，屹立不倒，猶自發出幾聲不甘的嗡鳴，好似檀明理泣血的悲鳴。
他眼中流出兩行清淚：“大哥!”
檀明勵對他的呼號置若罔聞，將胸口赤紅的陳苓蓉摟在懷裡，轉頭對露明吩咐道：“你去找連吉，讓他去尋常給家父診治身疾的大夫，叫他來府上，速度越快越好。”
露明吸吸鼻子，忍住眼淚，小跑著去找連吉去了。
檀明勵這才同陳苓蓉的麵頰貼在一起，沉穩地問道：“你如何了?”
他是檀家的掌舵人，越是大風大浪，越要穩定軍心，他不能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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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身隨心動，明明受傷的是陳苓蓉，自己倒也渾身僵冷，腿腳好似浸在雪水裡，禁不住地想要打寒顫。陳苓蓉窩在他的懷中，體熱都比自己高些。
驀然間，檀明勵感到手背一熱，原來是陳苓蓉將手覆在了他的手上。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反而紮痛了他，他心知，經過檀明理的這一劍，他徹徹底底地鎖不住陳苓蓉了，她將會飛到她心心念念的所在。
檀明理望著交疊的兩人，右手也火辣辣地發痛，他為著外宅諸人，為著自己的顏麵，傾儘全力地刺向陳苓蓉的一劍，倒像是刺進了自己心裡一般，讓他隻想像幼時一樣，抱著自己的痛處倒地哀嚎一番。
可惜他的母親溘然長逝，父親兄長也不會再縱容他了，他於此時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個停滯在十年前的少年，他的心性從未成長過。
連吉領著一眾家丁，攜著大夫行色匆匆地趕來，一陣忙亂過後，陳苓蓉被仆人們抬到臥房中診療。
堂前隻餘下了檀明勵與檀明理兄弟二人，在滿室的冷風與空寂之中，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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